现在她知道不是了。他们更像蜘蛛,在一个角落里耐心地沉默地织一张网。
网上的每一根丝都是他们用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时间慢慢拉出来的。你今天碰到了一根,觉得它不过是风吹过来的一扯就断的蜘蛛丝。明天又碰到一根,还是觉得只是巧合。后天你在同一个地方又碰到了,你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你回头去看,那张网已经在你身后织好了,那些丝已经缠住了你的脚踝,手腕,脖子,你每动一下,它们就收得更紧一些。
等你被裹成一个白色的,动弹不得的,连呼救的声音都被丝堵住的茧,你才会知道,那些你以为只是巧合不值一提的触碰,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局的一部分。
所以她不急。她把自己挂在网上,停在那张网的边缘,轻轻地振动翅膀,发出那些在黑暗中被编码过的、只有同类才能接收到的信号。
又是这样一整天,到了深夜也没有动静。
她本来心里有些失落,到了第二天夜里睡觉前,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心里不由——
——上线了。
姚真真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
私信列表里,那个id的头像亮着一个绿色的圆点。
他换了名称,换了头像,但还是同一个账号,还是他。
不是姚真真发给他的私信,是她发在所有那些“求教程”“好厉害”的留言里,他没有在任何一条她的留言下面回复,没有点赞她的任何一条动态,没有用任何一种可以被平台记录,被截图保存被作为证据提交的方式,靠近她。
他主动发起私信。
私信的内容只有四个字,和一个表情包。
“你也玩这个?”
表情包是一只可爱的,人人都喜欢的卡通小狗,歪着头,吐着舌头,眼睛是两个大大的,圆圆的,像铜铃一样的圈。
姚真真靠回床头,把那两个枕头重新叠了一下,垫在腰后面。
未等筹划回复内容,正收到厉珩发来询问进展的信息。她冷静将对方的账号推给他,然后退出去,打开那个视频号的私信界面,看着那四个字和那只小狗,看了几秒。
她没有回复。不是不能回,不是不知道回什么,是不能回得太快。
她现在是一个上小学的女孩子,不会在一个陌生人发来私信的第一秒就回复。她可能在写作业,可能在陪小狗玩,可能在看动画片,Ipad不在手边,或者她看到了这条消息,觉得这个人不认识,不打算回,划过去了。
她等了十七分钟。她算过时间,这几天观察下来发现,这个账号通常在这个时段在线,停留时间很长。如果她回复了,他会立刻看到。如果她不回复,他可能会继续发,也可能会去别的地方,等明天再来看看。她不想让他去别的地方。她也不想让他觉得她太迫切。
十七分钟后,她打了四个字。
“嗯,玩的。”
然后她放下手机,拿过Switch2,继续打游戏。屏幕上的角色在跑,在跳,在收集那些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金币。她的耳朵竖着,眼睛的余光始终落在那部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的手机上。她的心跳比打游戏的时候快了很多。
手机震了一下。
小狗又发来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躺在沙发上,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着,眼睛眯成两条线。
“你做的起泡胶是什么样子的?给我看看呗。”
这一次,姚真真没有犹豫。她从相册里找了一张之前小女孩妈妈发来的,小女孩做的起泡胶的照片,金黄色的,带着闪粉的装在透明的罐子里。罐子上贴着一张贴纸,贴纸上画着一颗草莓。她发过去了,又等了一会儿,才找其他同事同年龄的孩子录了语音发过去:“今天做的,好看吗?”
“好看。”对方回复得很快,“你一个人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