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的电话突然急鸣。
“塘岭村附近的高速路段发生大型交通事故,全市的交警消防以及刑警部门全部前往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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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终于停了。
姚真真将车停在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服务区,换上印着反光条的大衣,跟着临时部队一起小跑着前往现场。
凌晨清新渗冷的空气里隐隐弥漫着本不应该属于这里的金属味道。
崭新的运动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高速公路夜里是没有路灯的。
此时所有的车尾红灯却将此处照亮,宛若火光染天。
几十辆车的刹车灯,双闪,远光灯交织成一片猩红的光网,照亮了扭曲的护栏和散落的碎片。
随着距离现场越来越近,空气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弥漫着血腥与灼热,还有难以形容的绝望与恐惧——烧过的汽油,焦糊的橡胶和某种更原始的人类在极端时刻分泌的恐惧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地面上的血液与雨水混合在一起,随着救援人员的忙碌奔跑,溅起的水花纠缠着裤脚,像是最后的求救。
家人朋友们之间彼此呼唤声,此起彼伏。
不时还能听到远处汽车紧急刹车的声音。
姚真真跟着同事们一个接一个的劝着逗留在现场的乘客先回服务区,消防员们一个接一个搬运着人体组织碎片,交警开始各方面取证,疏导......
她入职不久,见过事故现场,但没见过这样的。多车连环相撞,最前面的几辆车已经面目全非像被巨人的拳头砸扁的易拉罐。
天边由蓝紫开始泛白,视野渐清。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也是光线开始发生微妙变化的时刻。
车辆拥堵的尽头,一位十几岁的小姑娘呆呆站在其中一辆破败不堪的车辆前,迟迟不动。
姚真真顺着对方的眼睛望向被撞在最里面的车辆——
一辆银色轿车尾部已经完全凹陷,后备箱盖翘起,像是被撕开的罐头。顺着早已变形的车门,血液缓缓滴落地面,已经开始凝固,在微弱的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她走过去,将胳膊搭在小姑娘肩膀,才察觉到对方身体冰凉,僵硬得像个冰雕。
姚真真心头一紧,干脆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对方身上,体贴地替对方拉上拉链,轻轻搂着肩膀抱了抱。
那瘦削的肩膀在她怀里微微颤抖了一下,又归于静止。
“妹妹,这里太危险也太冷了,我带你去服务区休息吧。”姚真真轻声道。
小姑娘这才回了神,眼睛动了动,望向姚真真。
那双眼睛很大,却空洞得可怕,像两口吞噬希望深不见底的枯井。
“你的家人联系方式有吗?”姚真真问。
“你踩在我妈妈身上了。”小姑娘表情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前车行驶中溅起的一枚石头在黑暗中击中了后车的挡风玻璃,导致后车司机急刹,引发后车来不及躲闪,多车连环相撞。那一刻,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只有尖叫金属扭曲玻璃碎裂的声音。
小姑娘从副驾驶上跳下来,父亲在驾驶座已经失去意识,而母亲从后排座位挤出来想要带她前往紧急避险通道时——
被后方车辆瞬间撞进车尾。
姚真真低头望着踩着的泥泞,褐色黏糊的状态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像是迟钝的针刺入耳膜,她头脑一紧,浑身已经发汗,下意识抬起发沉的腿,挪挪位置举起双手:“对不起我不知道——”
“要不,要不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吧,太危险了。”
“我妈在这里我哪也不去,我还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妈妈——”
不等姚真真抬手抓住对方,小姑娘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朝着路边护栏准备翻过去——
穿梭在两山之间的高速路凌驾在两座村庄的田地之上,水泥护栏之间是毫无间隔的几十米深渊。护栏只到成年人的腰部,对一个小姑娘来说,翻过去太容易了。
“不要翻——”
姚真真眼看对方即将消失,也跟着冲了过去,身形一跃伸手一把抓住对方。她的手指扣住了小姑娘的手腕,但那股下坠的力量太大——
她整个人被对方的重量拉扯之下,身体不受控制也跟着翻过护栏——
“救——”字的第一个字母还未开口,姚真真只能感受到手指迅速地,毫无障碍地从护栏的中间滑至顶部。她的指尖在冰冷的水泥上摩擦,火辣辣地疼,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抓握的地方。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时间仿佛被拉长,姚真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就在姚真真即将放弃,大脑开始人生走马灯回转之际——
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出现,向下一探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