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很暗,只有走廊的夜灯亮着。放轻脚步上了二楼,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开着小夜灯,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他打了个寒噤。
时安蜷在大床的中央,夏凉被从胸口到脚,盖的很严实,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绵长。
文俊辉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掀开被子把她揽进怀里。温热柔软的身体,带着沐浴露的甜香。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鼻尖蹭着她的发丝。
时安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文俊辉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个人。
全身上下的经络,从头顶到脚底,像是一条被拧了太久的毛巾终于被展开。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紧绷和不安,在她温热的呼吸里一点一点化开。
他闭上眼睛。
再次醒来已经白日,文俊辉有一瞬间的恍惚。
手臂是麻的,但他没有动,只是侧过头看着时安,她的脑袋沉沉地压着,头发乱糟糟地铺散开,呼吸均匀绵长。
文俊辉看了一会儿,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指腹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时安皱了皱鼻子,没醒,反而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小心地把手臂从她脑袋底下抽出来,把枕头放在她头下。
昨晚吃饭的时候答应爸妈早上要吃生日面。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弯腰把昨晚踢到床尾的拖鞋捡起来穿上。回头看了一眼,时安已经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脸埋在里面,只露出一个发旋。
走进浴室,简单洗漱。
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有人声了。
“妈,爸。”文俊辉拐进餐厅,脚步顿了一下。
他爸妈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鱼片粥、咸蛋黄千层糕、肠粉,配着几碟小菜。但让文俊辉多看两眼的不是早餐——是妈妈身上的衣服。
妈妈穿了一件无袖V领长款连衣裙,大面积的彩色花卉印花图案,像油画一样,明快鲜艳。
是他很久没有见妈妈穿过的色彩了。
“妈,爸。”文俊辉拉开椅子坐下,“妈妈这身好漂亮啊!”
“你妈当然漂亮。”俊辉妈妈对于儿子从楼上下来惊讶了一瞬,但想到谁在,又了然,闻言瞪了儿子一眼,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眉梢眼角全是得意,“这是时安送的!巴西的,怎么样?”
她说着站起来,微微侧头,用手指拨了拨耳垂上的耳环,又托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是和裙子搭配着的配饰。
“好看。”文俊辉点头,认真地看着,“特别衬你。”
“那当然。”俊辉妈妈走向厨房,“儿子生日快乐,等着妈妈给你做生日面~”
“妈,不用....”
“什么不用?生日怎么能不吃面?”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声音从里面飘出来,“你坐着,很快。”
文俊辉只好坐回去。
厨房里传出妈妈的声音,“时安这孩子,真是有心。我这一身,你爸手上的越南沉香手串,连你小姨小姨夫和你外婆都有,东西贵不贵重倒是次要,主要人家把我们一家都放心上,你说她一个小姑娘,去国外那么远的地方,本来工作就忙,还惦记着给我们带东西。下次千万别让她买了,多辛苦啊.....”
文俊辉听着,笑了笑,没应下也没否掉。
俊辉爸爸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放下粥碗,看着儿子,“贵州玩的怎么样?”
“很好。”文俊辉说,“看到很多神奇的风土人情,风景是真漂亮,风俗也是真的好不一般,第一次见搬家是整个村寨200多个人一起扛起一栋房的,还有女生扛着男生跑的飞快的男女互背大赛、村猪大赛赢了直接把一头猪拎回家、村超球员技术好高,踢到我们怀疑人生,村GT警车开道、定点漂移、甩尾过弯,内圈赛马外圈赛车....”
俊辉爸爸看着俊辉还像小时候一样,手舞足蹈地说着自己的见闻,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他等儿子说得歇了口气,才慢悠悠地问:“身体呢?”
“挺好的。”
“别光说好。”俊辉爸爸的语气不重,但有种不容敷衍的认真,“别跟自己太较劲,身体最重要。”
“知道了,爸。”
“还有,”俊辉爸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楚越起得早,和我们一起去买早餐的,说汪老昨晚给她打电话让她拜访一个教授,我说送她她也不让,就让她开你放在时安别墅的那辆车去了,当时净汉和胜宽、知勋刚准备出门晨跑,我看净汉好像有点担心就让他一起跟着去了,我带胜宽、知勋跑了一圈认认路,给他们的早餐买的也多,不用担心不够吃。”
文俊辉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谢谢爸妈,辛苦了。”
“你爸是该锻炼了,回来都喘成什么样了。在孩子面前尽丢人了”,俊辉妈妈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吐槽着。
“趁热吃。”她把碗放到文俊辉面前,自己也坐下来,托着腮看他,“多吃点,瘦了。”
面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几颗虾滑和鱼丸,汤底清亮。
文俊辉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面很筋道,汤很鲜,虾滑和鱼丸都刚刚好。
他吃着面,听他妈妈在旁边碎碎念:什么天气热要多喝水不要总是喝饮料,什么首映礼的时候照顾好前辈,饿了及时吃饭.....”
说到这,文俊辉和他爸爸都齐齐地笑了起来。
文俊辉刚放下筷子。妈妈立刻把碗收走,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行了,吃完了赶紧上去再睡一会儿。昨晚那么晚才睡,今天下午还有工作,别在这耗着了。”
“妈,我...”
“上去吧。”俊辉爸爸也说,“你才睡几个小时?去补一觉。”
文俊辉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看着他爸妈,一个写满了心疼,一个写满了别废话,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上去了。”他站起来。
俊辉妈妈从厨房探出头,“11点记得去接孩子们,他们晚上就要走了,中午得让他们吃点好的!待会儿让你爸把餐厅地址发你,哎呀....要不是你们都忙,真想让你们在深圳多待几天.....”
文俊辉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二楼走廊很安静,推开门见床上人还在睡着,只是被子更凌乱了,文俊辉脚顿了顿,径直去洗手间刷了牙洗了手。
出来时发现时安已经醒了,半倚靠在床头,眯着眼,睡衣的领口滑下来,露出一大片莹白。听到门响才睁开眼,两只手朝他伸出来,手指张开,掌心朝上。
文俊辉走过去,脱掉衣服上了床躺下。她立刻靠过来了,胳膊环上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整个人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
“还以为你走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里,含含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夜里我有醒过。”
“能走哪儿,吃饭去了,你饿不饿?”文俊辉一只手揽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鬓角的小湿发,想到洗手台上她用过的刷牙杯,猜到她已经洗过脸刷完牙了,“你睡得很熟,没叫你。”
时安摇了摇头,手指从他眼下移到他的脸颊上,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蹭,“你是不是没睡多久?”
“还好,5个小时有了。”
时安看了他两秒,忽然撑起身体,凑过来,嘴唇贴在他眼皮上。
轻轻的,温热的,带着早晨口腔里一点点薄荷牙膏的凉意。
“宝宝,”她退开一点,声音很轻,呼吸扫在他的眉骨上,“生日快乐。”她又凑过来,这次亲在他的鼻梁上。然后是另一边的颧骨,然后是嘴角。
文俊辉偏过头,把落在嘴角的吻接住。手从她的背上移上来,扣住她的后脑勺。她的头发从他指缝间滑过去,柔软得像是握不住的东西。他微微侧头,加深了这个吻。
时安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衣领领口滑得更低了,露出一片肩头的皮肤,白得晃眼。
文俊辉的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顺着她的脊椎一路往下,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她脊柱的弧度。她的身体很热,像是被窝里捂了一整夜的暖意还没散。
时安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不重,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然后她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点乱。
“你下午还有工作。”她说,声音哑哑的,气息不稳地打在他嘴唇上。
“嗯.....就做一次?”
“不行”,时安凑过来在他的下唇上又咬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重了一点。然后她整个人往后一倒,重新砸进枕头里,被子被她拽上去,一直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还没褪干净的潮气。
文俊辉低头看她,忍不住笑了。他俯下身,隔着被子压在她身上,把脸埋进她颈侧的枕头里。被子鼓鼓囊囊的,她被他压得“唔”了一声,在被子里蹬了一下腿。
“重。”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文俊辉没动。他的嘴唇贴在她耳边的枕头上,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看着她的耳尖一点一点变红。
“你耳朵红了。”他说。
“...闭嘴。”
“红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笑。随后把被子掀开,把时安抱着趴到自己身上,又裹了裹被子,两个人像个鸡蛋饼一样无比亲密地贴合在一起。
时安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不重,牙齿陷进皮肤里,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牙印,伸出手指按了按,表情忽然变得满意了。
“生日礼物。”她说,理直气壮的。
文俊辉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牙印,又抬头看她。
“我生日你就给我这个?”
“嫌不够?”她挑眉。
“没有。”他摇摇头,伸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够了。什么都够了。”
时安安静下来,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开始在他锁骨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
“你3点走?时间充足,还是可以一起去海上玩一会儿的嘛!方方昨天已经拿到品牌方的衣服了,今天直接飞的香港,好像2点到”,她问。
“嗯,首映地点很近,也就1个小时的车程,到那再化妆换衣服,活动6点才开始,晚上回来的晚,胜澈哥他们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会让胜澈哥他们吃饱喝足玩好再好好送上飞机的,韩国那边也通知好了,你别担心这种小事。”
“....好。”
窗外那只鸟又叫了几声,然后安静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挪过来,落在床尾,照在两个人交叠的腿上。
时安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像是又要睡着了。文俊辉没有动,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头发上,指尖绕着她的一缕发丝,一圈一圈地转。
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偶尔睫毛会扫过他的锁骨,痒痒的。
“宝宝。”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生日快乐。”
她说第二遍了。文俊辉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嗯。”他说,“谢谢。”
她在他胸口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安静下来。
房间里重新变得很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声,和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