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星野从小被灌输君子远庖厨，唯一杀过鸡是在基层学习的时候，当时心理阴影持续了一个月。

他连杀鸡都恐惧，更别说杀这个能说会道，能吃能喝的鸟人。

他是用刀背割下去的。

力道不小，但不会造成伤害。

何况这是家里切熟食的刀，刚才从厨房拿过来准备切三文鱼，就算用刀刃都得锯几下才能伤到筋，并不锋利。

如果毛扁真是外星人，不是偷到一些高科技致幻药的小偷，他一定会拿出保命的东西。

哪怕让他受伤，厉星野至少能得到一个真相。

尖叫声在耳中持续鸣响，刺得头疼。

厉星野屏气凝神，准备好他可能会反击。

等了几秒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都要杀你了，你居然任我宰割？”

果然毛扁没有什么能力，也没有其他高科技手段。除了长了翅膀，其他和普通地球人没有区别。

他睥睨着毛扁，掏出手机报警：“不管你这个鸟人哪儿来的，报警把你抓起来！”

“哎呀……我的脑袋被你割断了……”

“？！”

怎么可能？

在厉星野的脑海中，他愕然回忆起自己几秒钟前，用刀割开毛扁脖子。

血从毛扁脖颈喷涌而出，淋在一桌的美食上，他像一只被宰杀的鸡，发出怪叫声，死状惨烈。

就像那天阅读那本本子时的感觉一样，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钻入他的脑海。

这是幻觉吗？

“这些都是假的！”厉星野后退几步，朝前挥着刀子，“我信你是外星人了！把这幻觉从我脑子里弄掉！快！”

毛扁站了起来，断掉的脑袋耷拉在肩膀上，脖颈处还在往外飙血，随着他走动，喷在沙发和地毯上，声音变成了气声：“其实我们不是外星人，我们来自很多年后的地球。你带有抑郁症基因，如果你知道一切，只会想寻死……可怜的老三，我没有手，不能握刀，只能是你自己杀了你自己。你安心去吧，我会把你自杀的事告诉百里，让他再做一个你。”

他在说什么？

厉星野恍惚了一下，听见有液体淋在地毯上的声音，脖子上传来阵阵疼痛，随着加速的心跳越来越疼。

他伸手摸向脖颈，摸到了一处伤口。血液不断喷涌而出，手上沾满猩红色液体。

他什么时候用刀划自己了？！

厉星野用力按住脖子，拨打急救电话，在墙边靠坐下来，放缓呼吸：“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的？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没有等到回答。

他抬头寻找毛扁的身影，看见电梯升到阳台。他应该飞走了。

“…………”

视野黯了下来。

四肢麻木，冷得发抖。

血快流干了。

别墅区有救护车，两分钟就能到，但时间早就过了，到现在还没来。

难道叫救护车也是幻觉的一部分？

厉星野缓缓倒在血泊中。

……

……

厉星野被心电监护仪的声响吵醒了。

全身又麻又疼，脑子里浮现出当时噩梦般的记忆。

这一切都是休克后苏醒的感受，看起来他没死成。

他口渴找水喝，转头看见身边躺着一个眼熟的男青年。

确切地说，这个男青年躺在另一张病床上，而他们的两张病床紧挨在一起。

这并不是正常医院病房的间隔。

正狐疑着，他瞳孔骤然一缩。

男青年的输液管和他的输液机器相连，里面流的是血。根据机器上的箭头方向来看，对方的血正在输入自己体内。

直接往他身体里输血，不会死人吗？！

厉星野骇然，猛得坐起来，脖子传来痛感。

“厉总，冷静。”

一个低沉，稳重成熟的男声从外响起。

他吐字慢悠悠的，大概是为了不吵醒旁边睡觉的青年，说得很轻。

屏风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男人略大他几岁，戴着金丝边框眼镜，乌发束成马尾垂在背后，骨相有点欧洲人的血统。他走到心电监护上看了一眼指标：“你经历了严重休克，好好躺着。”

这人言情举止之间很有气质，给人一种明明很精明，但不屑和世人计较，沉浸于学术的威严感。

厉星野依言躺好，摸着脖子上的纱布，清了清嗓子：“您是救我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