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伤到了头,她脑子里像少一块,想不起来自己躺在这里之前的事。
闻言,竹方又是一阵心疼,语气怜惜中带着几分责怪。
“以后别和你哥哥赌气,玄北怎么样那是他自己的造化,你赌气跑到外面,还没走出魔界,就、就被魔兽伤成这样……”
“滚落悬崖,伤了身子不说,连、连脑袋也摔坏了!”
竹方掩面哭泣。她看着扶银从一个小小婴儿,出落成大姑娘,那么聪明伶俐的孩子,如今就像失了魂,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得痴傻。
果然,扶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不说,那眼神还和祁总管的傻侄子一样。
竹方叹了口气,拭去眼角的泪水,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扶银,她就像一具还未点睛的木偶,被端正地摆在床上,空洞的双眼眨也不眨。
一连好几天,扶银都像这样躺着,不是扎针就是喝药。
竹方是真觉得扶银被打坏了脑袋,可她用灵力探查之后,发现扶银的脑袋不仅没坏,还变得更加活跃灵敏了,每一次都将她的灵力当做威胁赶出去。
“阿银,别着急,”竹方眼眶发红,紧紧握住扶银冰冷无力的手,“等你哥哥回来,他、他会有办法让你恢复正常的。”
听到“哥哥”,扶银的手指倏地跳动了一下。
眼前迅速闪过几个人的面容,脑海里响起自己的声音,“扶晏,是哥哥”,“徒远泼皮……”,“他……玄北?”
“哥哥……”
床上的“木偶”忽然发出声音,竹方激动地扑上去,“对,对!你有一个哥哥,叫扶晏,他外出办事,过些时日便回来了!”
扶银捂着脑袋,指缝淌过乌黑柔软的发丝,眼睛发亮,“噢,也好,省得唠叨我!”
沉默片刻,扶银倏地直起身子,“不行!我要赶紧疗伤,不然等他回来……”
竹方惊得说不出话,怔怔地看着她。
“竹方姐,你怎么这幅表情?”
“我、我……”竹方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温柔一笑,“我太开心了,你没事,你没事。”
“我会有什么事?”扶银神气地站起来,“不就是被魔兽甩了一巴掌吗?等我的修为更精进,我非得割下它的肉,烤来吃!”
“哈哈哈哈。”竹方遮住嘴,哈哈大笑。
扶银也笑起来。
“走,出去看看,天天闻药味,再这样下去,我的鼻子就要闻不到其他味道了!”
扶银一把拽起竹方,走出病房那一刻,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心情大好。
见她生龙活虎的样子,竹方总算放下心来,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笑。
“竹方姐这些时日太过操劳,我们……”扶银凑到竹方耳边,“去街上玩!”
竹方拉起她的手,笑道,“贪玩!我还得去给玄北行针呢,你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扶银的眸光瞬间黯淡下去,她摸了摸鼻尖,心口像堵了什么。
她避开竹方的目光,“……这样啊,那我去给竹方姐探探路,看看百草堂有没有上新货。”
竹方只当扶银是因为自己无法陪同她游玩,所以闷闷不乐。
她从袖口中掏出几张东西,塞在扶银手中,“好啊,小药童,可得看清楚了,只要好货!”
看清楚手中的东西,扶银的眼睛又亮了。
“遵命!”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虽然环山修砌了台阶,但是坡度极陡,稍不留意便会落入万丈深渊。
扶银本可以直接飞下去,可此时心情郁闷,实在没有兴趣腾云驾雾。
一个人在山间走走停停,见树见花,烦躁的心绪才一点点平静下来。
扶银仍记得当初和哥哥为了玄北的事吵得不可开交,然而现在她却不再担忧玄北的死活了。
冷冷地观望有关玄北的一切,甚至有些庆幸他的劫难。
扶银不知这种情绪从何而来,玄北和她一起长大,她不该见死不救。
可心底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救他,六界都完了。
扶银更不知道这荒谬的想法从何而来。
踌躇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了扶银的注意力。
她循声走去,拨开一层又一层半人高的杂草,只见一只浑身是血的狐狸蜷缩在草丛里。
听见声音,狐狸努力睁开眼睛,隐隐露出琥珀色的眼珠,然而他伤得太重,眼皮抖了几下便紧紧合上。
扶银心生不忍,轻轻将狐狸托出来,牢牢护在怀中。
狐狸皮毛上温热的血液还没干透,扶银那沾满血的,湿漉漉的手不断抚摸狐狸头。
“是谁这么坏?把你伤成这样?”
回答她的,只有狐狸重重的呼吸。他的肚子随呼吸起伏,似乎在强忍这份痛苦。
扶银眸光温柔,摩挲着狐狸的脑袋。
“小狐狸别怕,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