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同伴走出几步才发现段从南这号人没跟上,折返回来撞了撞他的肩膀:“嘿段哥,怎么了?是不是好吃的不想走?”
是,他不想走。
但,不是为了这里的饭菜,而是等待这里的某人。
周奈无厘头地走到卫生间,明明知道什么都没有丢下,但依旧装样子走了一圈。
“找到了吗?”一出来就收到了姑姑的询问。
周奈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摸向自己的手腕,拿出他“落下”的东西,在姑姑面前快速晃了晃:“找到了,我给人家送过去。”
一把握住了自己的红绳,转身向外跑去。
头顶的阳光刺眼,周奈站在段从南面前,抬手搁置在自己的额头上遮蔽光线,伸出手掌向上,小声说:“快拿。”
细小的红绳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在他雪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鲜红。
段从南手指轻轻捏起,抬眸瞧见扒在门后光明正大偷听的人,将红绳揣进口袋,故意放大音量说给那人听:“对,这就是我丢的东西,谢谢你给我找回来。”
说罢,他压低喉咙,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说而过:“记得看手机。”
周奈应了一声,不逗留回到店里,拿起抹布和垃圾桶,将桌上的骨头垃圾收拾干净,去后厨帮忙刷碗。
手背麻木之后只剩下疼痛,周奈干完一切后,左手拿着勺子和姑父一起吃午饭。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周奈本想不管,估计又是浏览器或者其他软件跳出来的消息,正常情况下是没有人会找他的。
转念一想,今天可能是个例外。
果然,有人给他发来信息,是段从南:小不点,我住在XX小区XX栋401。
就在周奈疑惑他为什么告诉他这个,有一条新信息跳了出来,来自同一个人:[照片.jpg]
周奈一下就懂了他的意思,反倒开始懊悔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东西递到他的手里,这下是真的在他那里留下把柄了。
“小周你的手受伤了?”姑父发现不难,反正姑姑不在,周奈见他脖子伸长了些,“下午你回家去吧,我给你请假。”
周奈不忍心让姑父一人,嘴唇刚张开,就听见姑父潇洒地说:“没事,你姑姑嘴上毒,不会真的动手,姑父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能没习惯吗?”
“谢谢姑父,要是需要帮忙,可以打电话给我。”
店内刚歇息,打扫完卫生、备完菜,时间又不早了。
周奈在姑父的催促下离店,他不能回家,会碰见在路上的姑姑,只能游走在街道上,看着来游玩的人群,和热情招呼的店铺。
他似乎属于这里,但又不完全属于。
树叶摇摇晃晃飘落在周奈的眼前,周奈伸手接住,低笑了一声抬手放在眼前。
年少时他经常这样做,说是一叶障目,但遮住一只眼睛,另一只会看得更加清楚,甚至可以看破人心。
广场上有许多小朋友,一个小男孩闯入他的一只眼中,仰着头和拉着他手的妈妈有说有笑。
再多嘈杂的声音,都被屏蔽在外。
夏季飘落的树叶瞬息之间枯黄,他看得更加清楚,是周瑞的脸。
妈妈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一次,牵的唯一一个是周瑞,赶在放学前匆匆带走了弟弟,可根本没有注意到坐在广场花坛上的周奈。
后来,他又拾起手边的树叶,遮住了另一只眼。
如果老师没有提前放学,如果自己走得再慢一些,如果自己遮住双眼,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也没有人牵他的手,他也不会遮起双眸,欺骗自己。
我,难道是在做梦吗?
渐走渐远的小孩背影,渐渐幻化成一张熟悉不过的打脸,周奈放下手中的树叶。
眼前的人向他再靠近一步,呼唤着他:“小不点,你在干什么?”
眸光短暂停滞,瞳孔轻轻收缩,抬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周奈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确认,一边放下手,一边说:“段同学,你也在这里,好巧。”
“叫我段从南,同学同学的,刚才还装作不认识我。”
段从南摆正身,双手向身后一撑,两条腿伸出很长的距离,右脚搭在左脚上,侧过头看着他。
周奈头和眼睛低垂,脚尖在地上画圈:“我哪里有装作不认识你,还不是因为你······”
语气微微上扬,还带着扰人心弦的小尾音,叫段从南的嘴角自动攀升。
难道是中暑了?
抬手给自己一巴掌,段从南清晰了一点,但也意识到一点其他方面。
!小不点,他,是在对自己撒娇吗?
我······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