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留惊愕:“你把他们都做成了傀儡尸?”他曾听黄眉道长说起过这傀儡尸的来历,更曾在烟月楼里见过一个傀儡尸——嘴里含着淬炼无数妖怪精魄的困妖珠也能不死,带着秦觉的口信来找他。
他后来才知道是游落舟制造了那个用来传话的傀儡尸。现在,她居然将这邪术用在了小庸的百姓身上。
“小满只是一个想要找回父亲的孩子,为何你们连她都不放过!”
游落舟摊开双手:“傀儡尸杀人如狂,本性使然,谁让她非要带走她的父亲呢?可怪不得我。”
何留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见到父亲后欣喜万分的小满,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早就变成一具只会杀人的行尸走肉。稚童渴望父亲的怀抱,等来的却是要了她命的双手。
多么残忍。
而将她推向死亡的那个人,不正是他何留吗?
——为了实现你们的志与道,要牺牲多少无辜的性命?莫去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石柳的话犹如昨天。如同最锋利的刺,扎在何留心头。他踉跄着放下小满,苦笑一声。“秦觉……也想让我做傀儡尸?可我何留还想做个人。”
“能为陛下效力,是人是鬼重要吗?”游落舟冷笑,“可惜啊,本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你吃下这丹药,省去些麻烦。看来如今只好用强的了。”
何留解下腰间的酒葫芦,赤红的颜色在黑夜中犹如一抹绽开的鲜血。豪饮几口后,他不屑地擦了擦嘴角,将酒葫芦一抛。
“震骨!”
只见葫芦在闪电中翻转了几下,凌空化作一把长锤,落入何留的手里。
“老子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那是一把通体黝黑的铁锤。锤头上布满了花蔓缠绕的彼岸花,花纹间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如血在铁中缓缓流动。
每一次挥动,便卷起淡淡的红雾,仿佛忘川河畔的彼岸花海被一并拖曳而来。
翻涌的花海,在落地的瞬间将周围的一木一石全都震得粉碎。
游落舟飞旋到高空,毫发无损:“秦觉一直说你的实力不容小觑,怎么,你就只会这些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吗?”
何留单手将巨锤往肩上一扛:“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就让老子的忘川锤——送你去见阎王吧!”
他猛地落下一锤,彼岸花海卷着狂风雷暴,如万钧天罚轰然劈向空中的游落舟,将她整个人吞没在花与电光交织的漩涡之中。
一阵天摇地动的爆裂声过后,游落舟的身影被震碎在了花海中。
彼岸花一片片从天而降,仿佛老天爷为这片大地留下的血泪,怜悯逝去的无辜生命。
“阿留哥哥。”何留忽然听到小满喊他的声音。他猛然回头,竟看见是游落舟,站在身后朝他阴冷一笑。
一双冰冷的手随即扼住了他的喉咙。
“阿留!”马车里,石柳忽然惊醒。
方才她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梦见何留被一群傀儡尸重重围住。等他冲出来时,额头上也多了一个“傀”字。
石柳掀开车帘,任由风雪砸在自己脸上。仿佛只有这么做才能令自己冷静下来。
不怕不怕,梦都是反的,阿留他一定没事的。石柳安慰自己。
马车很快在承天宫前停下。在西风驿里等候了整整三日,终于得到西禹皇帝的召见。
石柳高高梳起卷塌的发髻,换上了绣着朱雀的艳红裙袍,亦步亦趋,跟在领路的宫人后面。此番,她是以小庸国国师身份求见西禹国王,故而装扮得隆重许多。
宫内熟悉的景色印入眼帘。路过寝明殿时,石柳的脚步忽然停了住。
殿前的梨花树伸展着苍劲的枝桠,傲然独立。另她想起一个人,也曾经站在这棵树下。
可她却怎么也记不起那人的模样。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丢失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此殿乃本朝九皇子的寝宫。”宫人见她迟迟不走,便顺带说了一嘴。
“九皇子……他叫什么名字?”
“夜——”宫人刚说了一个字,便被石柳一把推开。
“小心!”
一团诡异的黑雾忽然出现在宫人的身后。从黑雾里射出一根长满倒刺的锥子,若不是石柳及时发现将他推开,恐怕他早就被这根锥子刺穿了喉咙。
宫人跌倒在地,指着黑雾战战兢兢:“这、这是什么怪物?为何会出现在宫里?”
“别怕,这只是分身而已。”
宫人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光是分身就这么可怕了?
西禹不同于东唐和小庸那般妖孽横行,举国上下见过的妖物一只手也数得过来,更别提承天宫内的人。敢闯入宫的妖怪,这是第一个。
“乾坤敕令,玄炎聚身!”石柳晃动手腕,乾坤铃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回响。
“——朱雀!”
只见一只浑身燃烧的小小火鸟从铃铛里飞窜而出,灵巧地挥动着翅膀,绕开朝它纷纷袭来的尖锥,冲入黑雾。红色火焰霎时染遍整团黑雾,很快将之烧得一干二净。
“帅……”从角落里走出一个十来岁的小公子,对着石柳使劲鼓掌,“姐姐你太帅了!”
石柳颇为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是、是吗?”她现在只能召唤出迷你版的朱雀,威力还远远不够哩。
小公子的眼里直冒星星:“你比九哥还要帅上一百倍!”
石柳愣了愣。看他身上衣着华贵,莫非是西禹国国君二十七个儿子里的其中之一?
“唔,你的九哥……可是九皇子殿下?”
小公子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一世的拽样:“没错。我叫夜商,排行二十七!”
“哎呦,小祖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领路宫人赶紧将夜商拉开,“让皇上知道了,又要打你屁股了。”
夜商朝那宫人撇撇小嘴:“七哥,你就别装了。你不也和我一样,想要看看传说中的大国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