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黑暗中,石柳踉跄着从地上坐起。
她只记得方才有阵狂风忽然卷过她的面颊,等再次睁开眼,便发现身边所有人都不见了,只有自己置身于一片虚空之中。
四周没有丝毫光亮,如深渊般漆黑。
薄薄的白雾在脚下蔓延。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依稀唤着她的名字。
“石柳。”须臾间声音又换了方位。
石柳不由打了个冷颤:“谁?”她紧张地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人影。
“石柳。”这回,声音就在她耳后。
石柳头皮一阵发怵,她壮起浑身胆量,僵僵地转过头朝背后望去——
天啊,一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石柳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你、你是人是鬼?!”
“我不是鬼啊,我是你。”对方摆手,抓头。每一个小动作小表情都与正主一模一样。“算了,不和你解释了。现在是什么年份?”
石柳强压住慌乱:“唔,天枢三年。”
“小庸国天枢三年……”对方喃喃片刻,忽地面露喜色,“太好了,夜离还活着!”
石柳惊愕看着对方手舞足蹈的模样。她在说什么?夜离会死吗?
另一个石柳:“你听好了,不要去找无终箭,千万不要!”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也不是你。哎呀,总之你记住——”对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低头看向石柳的手心。
就从刚刚开始,她的手心便泛起了隐隐的蓝光。
唔!是夜离的连心符。
头顶的黑暗被一道金光劈开了一条口子,刺目的日光倏地照了进来。石柳感到自己的手被一个人牢牢抓了住。
随后,她被那人一把拉出虚空的黑暗,拽入了怀里。
起伏汹涌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温暖而又急促的气息喷吐在她的耳畔。
石柳昂起脸,不出意外地撞上了夜离灰蓝色的眼眸。
“夜离……”
夜离垂首沉吟:“我找到你了。”
“唔!你受伤了?”
“无碍。”话才说完,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原来无终箭一直在你的身体里。”游落舟不紧不慢地一步步走近他们。“夜离,你早就该死了,是不是?”
夜离虚弱地用金风剑支撑着自己,不做回答。
石柳忽然想起在虚空中另一个自己说的话,心头一紧:“你胡说,夜离才不会死!”
游落舟冷笑:“要不是靠着无终箭维持心脉,他早就是一具尸体了。”她看了眼夜离的伤势,“不过方才他为了救你,强行唤醒了无终,离死也不远了。”
石柳愣了住,她仿佛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千万,不要去找无终箭。
因为一旦无终箭归位,夜离就会失去维持心脉的力量。
石柳咬牙:“他不会死,谁都不许死!”
游落舟冷冷一笑:“哦?是么?”手中的水雾陡然变成了黑色,化作一团黑雾,夹杂着雷电,朝着石柳与夜离呼啸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石柳挥手摇动乾坤铃。“——朱雀!”
眼前乍现一片红光。
却不是朱雀的光芒。
是什么人的血,如滂沱大雨喷洒在她的脸上、身上。
一个圆圆胖胖的身影在她呼唤朱雀之前便冲到了她身前,为她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阿、阿去?”
“——阿去!”
浓浓的血腥味闯入石柳的嘴里。她顾不上这些,嘶吼着抱住轰然倒地的莫去。
莫去此刻的身体柔软而又沉重。石柳用尽全力牢牢箍住她,不让她坠到冰冷的地面。“阿去,你不会有事的。我、我马上唤出朱雀来救你!朱雀……朱雀!”
她一遍遍喊着,声嘶力竭,乾坤铃依然无动于衷。
莫去朝石柳挤出一丝笑:“小十六,老娘……刚才帅不帅?”
石柳哽咽:“帅……阿去你最帅了。”即使她满脸血污,胸口一个大大的窟窿,血流如注。
莫去颤抖着手,捏了捏石柳血泪模糊的脸颊:“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石柳用力点头。
“别怪臭留,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石柳哭得更大声。
“拜托,不要再哭啦。”莫去的手缓缓滑下。
“因为……你哭得好丑哎……”
轰——
从乌云里传来阵阵雷鸣掩盖住一切嚎啕与哀吼,所有的悲恸在这一刻变得无声。
却又比任何声音都振耳欲聋。
斗大的雨珠无情地敲打在石柳的脸上,顺着她的眼角冲刷出两道血痕。
她站起,不顾一切地冲向游落舟,却被身后的夜离拉住。
“就凭你,想杀我?”游落舟翻掌,再次卷起一道黑雾。
只是她尚未来得及出手,一个赤红色的葫芦从天外回旋着飞过,重重锤在了她的后背。
游落舟往前踉跄了一步,转身看见何留从屋檐上一跃而下,接过盘旋回来的葫芦,往腰间一别。
“陛下要你立刻回去。”
游落舟不甘地收起黑雾,对石柳道:“冒牌货,下次再陪你玩。哦对了,不知道到时是谁会为你而死呢?呵呵!”
黑纱一扬,游落舟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柳如失了魂般,垂首呆立在雨中。
脚下的雨水悄悄汇成了一滩血河,一双云纹锦鞋闯入她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