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那是只有十五岁的唐冉。微笑着朝着夜离伸出手。
“夜离!不要过去,是陷阱!”石柳呼喊着奔跑过去,却见树枝猛地一颤,从满树花簇中飞出一只浑身通黑,体型硕大的乌鸦,挡在了她的面前。
漆黑的眼珠子里透出诡异的精光,更可怕的是笼罩在它周身的隐隐黑雾。
这黑雾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居然追她到了这里?
不——或许,黑雾跟着的,自始至终都是夜离!?
七尾没有错,夜离还活着,他只是和她一样,被困在了湮光弓制造的幻境中,而他们两个的幻境不知何故重合了。
可为何,她能看见他,而他却不能?
石柳管不了这么多,眼下当务之急,是驱赶掉这只该死的乌鸦。
她急忙翻开《净天咒》——
“清天地,役鬼神,逐邪魔!”
这一回,红鸟竟生出了一条长长的,燃着火焰的尾羽!
原来每一次念咒,就能增强红鸟的灵力。
而小红鸟仿佛与石柳心意相通般,不等她发号施令,便振翅冲向了那只乌鸦。
黑与红对撞的瞬间,梨树剧烈的晃动起来,满树花瓣如残雪般被纷纷震落。
红鸟舞动着火尾将乌鸦卷入火焰,乌鸦不一会儿便被烧成灰烬,从灰烬中忽地又喷出一团浓黑的雾气,将火鸟笼罩了进去。
石柳眼睁睁地看着红色火焰在黑雾里挣扎,直至被完全吞噬掉。而那团黑雾则越变越大,越来越浓。
她已经吃了龙丹花,却还是对付不了这一团小小的黑雾,眼见着那黑雾迅速朝夜离移去。石柳急得大喊:“你回来!和我打!”
黑雾顿了住,如她所愿朝她蔓延开来。
石柳吸了口冷气,只好使出最后的法子——用血祭唤出朱雀。
就在她拔出木卯匕首,试图划破自己的手掌之际,两道黑雾倏地射向她,如锁链般牢牢箍住她的双手手腕,将她腾空吊起。
“唔!”手臂像被撕裂般的疼痛,石柳一边挣扎一边开骂,“你到底是谁?有本事别藏在雾里面做缩头乌龟!是不是丑得不敢出来见人啊!”
一条手臂破雾而出,扼住了石柳的喉咙。
显然,黑雾里的正主被她成功激怒,现出了真身。
那是一条洁白纤细的女人的手臂。
石柳随即被对方甩出几丈开外,重重地摔在寝明殿的台阶上。
“哇——”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喷出。好巧不巧,血渍浸染了手腕上的乾坤铃。
她狼狈地匍匐在地,却开心地笑了起来。
就是现在,她唯一的机会!
“乾坤敕令,玄炎聚身。”《净天咒》中的咒语,仿佛是前世的记忆般,字字行行全在一瞬间涌入脑海。她一边念,一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身体仿佛被拆了骨头般,剧痛,无力。
但冥冥之中有一股温暖的气息,支撑起她。她听见一个遥远却似曾相识的声音,指引她。
“八方威神,杀鬼度人。身有光明——”
拔剑——那个声音在耳畔告诉她。
石柳毫不犹疑地抽出腰间的金风剑——就在黑雾中的那只手离她只有几寸之隔的时候,她振聋发聩的喊声与耳边的细语重合在了一起——
“缚邪、斩妖!”
血红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住金风剑,凌空刺破黑雾。
自黑雾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刹那间一切烟消雾散,遁然无踪。
与此同时,石柳也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朝树下望去,却只看见夜离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浅,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夜离……”一阵酸楚涌上鼻尖,眼泪止不住地滑落脸颊。“你别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轰——”
天空崩裂,大地摇晃。身后的寝明殿如同散落的积木,一瓦一木地开始崩塌。
她身处的幻境正在覆灭。
可石柳却没力气站起来,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叫着夜离的名字。
手心处,一道蓝色的符印忽隐忽现。石柳半阖着的眼睛忽然睁了开,这不是夜离在她手上画的连心符吗?
“夜离……你不是说,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吗?”
她紧紧攥拳,仿佛这样就能握住那不存在的夜离的手掌。她将拳紧紧贴住胸口,掩面而泣。
“我要你——回来!”
“嘶——”卧在龙床上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着坐了起来。
“陛下!陛下醒了!快去通知国师!”守在唐冉床榻边的陈总管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老泪纵横。
整个望熙宫也随着唐冉的苏醒而恢复了生气。御医们一个个鱼贯而入,宫女们忙忙碌碌地端来汤药,吃食。
“不。”唐冉缓缓开口道,声音冷冰冰的,“朕要见木将军。”
“傻瓜。”
当石柳再次清醒过来时,她看见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半跪在她的面前。她使劲揉揉眼睛,反复确认,借着昏暗的光线,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苍白的面容里透出的清冷,不过只是想要掩盖此刻惊喜的神色。灰蓝色的眸子深邃如渊,看似无情,映着的却全是她的影子。
“还不快起来,想被压成肉饼吗?”
不屑与调侃的口气里藏着也只有她听得懂的关切。
石柳仿佛被抽了魂般,顿住了呼吸,在夜离再次开口之前,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她当然看见了即将倾倒在她身上的巨大殿柱,也看见了夜离正抵着柱子,青筋暴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