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宋也洗完澡站在客厅的过道上打了个哈欠：“亲爱的，我明天一早有会，先睡了。”

“好。”林苒坐在沙发上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嗯，你也早点睡。”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跟周霖怄气这几天，估计也没怎么睡好。

宋也关上房门的时候，带起一阵很轻的风。风过去之后，屋子就安静下来，安静得有点空。

林苒没有立刻动。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掌心，屏幕暗着，像一面黑色的镜子，照出她微微发怔的表情。

宋也那句“想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并不重，却像一根针，细细地扎在心口。她原本觉得这问题夸张，甚至有点煽情。可等到四周真正安静下来，它却绕不过去。

她当然知道马克喜欢她。

这件事一直都很明显，当然也明显到她可以假装看不见。

这些年，他始终站在一个刚刚好的位置上——不越界，也不退场。她习惯了这种存在，习惯到从未认真想过，如果有一天这个人真的不再出现，她会怎样。

记忆忽然往回倒带。

土耳其首都机场那次转机，政变突发，航站楼一片混乱。广播断断续续，信号彻底消失，外面偶尔响起冷枪声。所有人被迫躲进厕所，狭小的空间里挤满陌生人，压抑到让人呼吸都变慢。

那时候马克忽然说要和广州的小哥哥出去探一探情况。

她知道外面不安全，她拉着他的衣角想说别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第一次，她有认真的想过，也认真地想说：如果你不在了，我一个人要怎么办？

这是一个非常具体、非常私人、几乎带着恐慌意味的念头——尽管后来一切平安，她至此之后也只字未提。

后来，那一秒的惊慌失措被她收进理性，归类为紧张环境下的情绪反应。

可现在想起，她忽然不太确定。她只知道，那一秒的心跳是真实的，尽管她无法判定那算不算爱情。

但，她在想，如果，假如有一天他选择放弃她，她大概……也许，会很不习惯吧。

甚至有没有可能，会遗憾？

手机在掌心发烫，就像是想烙下点什么东西。

别的她可能不敢确定，但马克这么多年对她日日夜夜的守护却都是真的，不离不弃也是真的。

她轻轻吐了口气，低头打下四个字。

【生日快乐。】

发送。

马克正在家里发呆。

晚餐时的画面在脑海里回放，宋也火力全开，自己全程像被家长谈话。一方面，他对宋也的审问还心有余悸，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回味林苒在桌上那种若有若无的沉默。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那四个字。

他盯着那四个字反复看了三秒，嘴角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他想了想，回：

【谢谢。虽然晚了一点，但比物业温柔多了。】

发完，他靠回沙发，目不转睛地盯着对话框。

对面，林苒看到那句，忍不住笑。

她很快回过去：

【都怪我，真是忙忘了。要不，给你一个机会惩罚我吧。】后面还跟了个鬼脸。

他笑出声。

【这么大方？那我得认真考虑，机不可失。】

林苒盯着对话框，突然有点小紧张。

对话停了一瞬。她想了想，然后发来一句：

【要不，现在把蜡烛吹了？】

他盯着那行字，心口轻轻一跳，秒回：

【现在？我过去？】

林苒吓了一跳。

【别别别，宋也刚睡。你现在过来她又该审我们了。】

她发出去才意识到。

我们？

她说的是“我们”，就好像天然地和马克站在同一阵营，这不太对。

马克看到“我们”那两个字，手指也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只回了个问号。

【？】

她立刻补了一句：

【你别动，我过去。】

他回：【好。】

马克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有点慌里慌张。

先跑去卫生间，照镜子。头发好像有点塌，他赶紧用手拨一拨。

家居服也显得有点太随便。

换一件？又觉得自己像去见家长。

他停住，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深呼吸了一口，心里默念：

只是吹个蜡烛。

冷静！

林苒去冰箱拿蛋糕的时候，动作比自己想象中更小心翼翼。

她先走到次卧门口，贴着门听里面没声音。确认安全之后，她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冰箱前。

纸盒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侧头又听了一会儿次卧的动静。确认没有声响后，又才继续行事。

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脚从拖鞋里挪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往上窜，反而让人清醒。直到打开门，她才轻手轻脚地把拖鞋放在地板上，关门的时候，门锁“咔”地一声，她脸都僵了。

走到对面时，她连敲门都不敢，只给他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她几乎是侧身滑进去的。

两个人站在玄关，对视了一秒，忽然都有点想笑。

“你这是偷渡吗？”他忍着笑说。

“你别说话。”

“好，我闭嘴。”

她的语气严肃得过分，他果然配合地抿住嘴，只是眼睛还带着笑意。

屋里除了一盏落地灯，其余的都被关掉，只留餐桌上一支小小的蜡烛。

火光在空气里轻轻晃动，照出两个人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