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完全不顾你自己的前途了?”
陆骁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起伏。
林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不习惯被人这样质问,她下意识地反驳。
“正是因为我考虑过自己的前途,”她说,“我才不想继续在一个日薄西山、不择手段的系统里,继续消耗自己。”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京海现在确实有困难,”陆骁说,“但行业不至于走到你说的那个地步。你知道的,以前也不是没熬过更难的时候。”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你过来,跟我一起,好吗?”
这句话来得很突然。
林苒的呼吸停顿了一下,语气也跟着缓了缓。
“说实话,”她说,“我之前一直被具体事务困着,没有认真考虑那个offer。这几天,我会好好想一想。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的好意。”
电话那头,陆骁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点不以为然。
“林苒,你还在考虑什么?”
他说:“你现在,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现在出去重新找工作,外面是什么形势,你不清楚?”
这句话,把她彻底推到了角落里。
林苒向来最讨厌被逼到“退无可退、选无可选”的位置。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高了音量:“陆总,如果只放眼房地产行业,我可能没有。但跳出来看,未必。”
“什么意思?”
陆骁冷笑了一声。
“你不会是想自己创业吧?”
这一问就像一记挑衅。
林苒其实并没有任何成熟的计划。但话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她没有后退的空间。
“为什么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像是真的被气笑了。
“你的理智去哪儿了?”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深深地刺中了林苒的要害——她长久以来不是一直以理性自居吗?
这时,陆骁说完后,也立刻意识到这句话重了,但他没有道歉。
“陆总是身在此山中,一叶障目吧!”她反问,“这么严重的行业滑坡你看不见吗?反而质疑我止损、抽身、换赛道,是不理智?”
陆骁没有反驳。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谈话,已经走到了一个无法再推进的节点。就像两个人此时站上了两条永不相交的轨道,根本无法说服对方。他沉默了一会,最后给出了一个无比沉重的判断。
“你能离开,”他说,“是因为你还在边缘。而我不能,是因为我就是这个结构的一部分。”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等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起。
林苒盯着手机,坐了很久。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一个意识还不怎么清醒的早晨,亲手关掉了一个特殊时期、为数不多的退路。
倒不是因为害怕。
只是自己刚刚那一段话,说得并不从容。至少,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
并且,理性之外,还有一层她暂时不愿细想的东西。
比如——她刚刚挂断的,不只是一次通话。
她忽然想到,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时刻,大概不会再有一个陆骁,可以在清晨九点多,直接打进她的手机里,替她把所有利弊一条条摆出来。
那个offer,她其实还没来得及真正摊开算过一遍。
她知道自己不是后悔选择本身。
她只是有点……没给自己留缓冲。
这个念头像一颗很小的石子,被她压在心底,没有翻出来,也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林苒低头,把手机反扣在床头。
她靠回枕头里,闭了闭眼。
世界并没有因此塌下来。
但她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再属于她原本熟悉的那条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