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苒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酒气,像一层没散干净的雾。她翻了个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她眯着眼看了一下时间——九点多。
比她预想中晚。
下一秒,她的视线落在来电显示上,整个人几乎是瞬间清醒了——陆骁。
林苒坐起身,靠在床头,背脊下意识绷直了几分。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心里泛起一丝很难形容的感觉——不对劲。
她和陆骁之间,很少直接通话。大多数时候,都是王助理联系她,安排会议、推进合作、确认细节。陆骁本人向来把边界感拿捏得很稳。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清了清嗓子,这才接通电话。
“陆总,找我有事?”
十几分钟前,陆骁的办公室里,王助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来的。
他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语速却明显翻倍,他把昨天京海江锦分公司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说到现场失控,说到陈轲的情绪崩塌,说到林苒当场递交辞职信。
陆骁听完,眉头很罕见地皱了起来。
“胡闹……”他说。
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简直愚蠢。”
王助理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敢接话。
陆骁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外露得有些多了。他抬手理了理袖口,语气重新恢复到惯常的平稳克制。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王助理点头应声,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流,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亲自拨通了那个号码。
“林苒。”
他习惯性的没有用“林总”,也没有用“林小姐”。
“你递了辞职信?”他开门见山。
“是。”林苒没有回避。
“为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很快,甚至带着点不加掩饰的逼迫感。
林苒被问得一滞。
她当然不可能说,因为不想看着出人命。她太清楚那样的回答在陆骁那里会得到什么样的评价——情绪化、不专业、用道德绑架决策。
她不想把自己放进那个位置。
敷衍也不行。陆骁不是一个能被轻易糊弄的人。
她认真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虽然这是一个迫不得已的决定,但是——”
她本来想说,但是我认为任何牺牲给生命让路都是有价值的,只有这样,她才能堂而皇之地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我再待下去,会变成我自己讨厌的那种人。然而陆骁并没让她的这个但是说完。
“你也知道这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陆骁打断了她。
他的语气并不高,却很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得出结论的事实。
“你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们正在推进的项目?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团队?这些不是你一直最看重的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她反应的时间,却又很快继续。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本质上就是情绪决策。用自我感动,去换未来的风险。”
林苒没有立刻接话。
她突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冲动——想听他把话说完,想看看这个男人,究竟能把“理性”这两个字,肢解到什么程度。
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下来。
林苒这才开口,语气反而平静下来:“所以陆总今天,是来找我质问项目的吗?觉得我对项目不负责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骁否认得很快。紧接着,他沉默了两秒。
“林苒,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项目对我来说,当然重要,但也没有重要到可以凌驾一切。我看重的,也包括你。”
这句话说得很稳,也很得体。但林苒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什么。他说的是“当然重要”,然后才是“也包括你”。
“我不理解,”陆骁继续道,“你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这么情绪化的选择。变得……优柔寡断。”
他说到这里,语速慢了一拍。
“尤其这个人是陈轲。他之前做过什么,你不可能不清楚。”
“他是陈轲,”林苒接过话,“但他也是一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