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比例,”她开口, “如果直接执行,两个在推进中的项目都会受影响。”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
“营销那边现在已经是最低配置,”她继续说,“特别是策划口,几乎是每天都在加班。如果还要裁,我没有办法保证项目的正常推进。”
她既是反驳命令,又是在拆解后果。
“项目的节奏一旦被打乱,”她停了一下,“后面不是少几个人的问题,错过了市场机会,可能得不偿失。”
“集团的意思是,先止血。”他提醒了一下林苒。
但林苒并没有顺着这个词往下接。
“你今天裁掉的人,”她看向屏幕,“下个月项目出问题,你还得花更高的成本找外包补。”
陈轲看着她,也没有反驳,只是很温和地说了最后一句:
“现在,可能不是讨论最优解的时候。”
林苒看着他,没说话。
会议最终还是按集团要求推进了。
没有争吵,也没有拍桌子,一切都在“理性”和“配合”的框架内完成。林苒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又很快落下去。
散会后,她在走廊拦住了陈轲。
“刚才在会上,”她问,“为什么不一起顶一下?”
不是质问,更像确认。
陈轲靠在墙边,松了松领带,笑了一下,却没什么轻松的意思。
“顶有用吗?”
他抬头看她,语气比会议上低了很多。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项目节奏、成本、后遗症,做营销的谁不清楚?”
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用词。
“但是林小姐呀,我跟你的情况不一样……你有退路……我没有,我不听话,第一个被干掉的就是我好吧。我被干掉,一屋老小都等着喝西北风。”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叹了口气。
走廊尽头的灯亮得有些冷。
林苒站在那里,虽然她清楚陈轲的话暗含了某些别的意思,但她并没有跟他争辩关于“退路”的问题。
虽然她不喜欢陈轲。这一点,从他们共事的第一天起就没变过。
可此刻,她隐约意识到——他这种妥协的无可奈何。不管你说他卑劣也好,无耻也罢,用妥协换取继续留在牌桌上的生存资格却又无可厚非。
第一次,林苒觉得,他不是单纯地躲避责任。有些人,是被位置本身,逼到了那里。
后来再回想这段时间,她心里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不喜欢陈轲,但我好像能理解他。
不是原谅,也不是认同。
而是一种迟到的,看清结构后的沉默。
陈轲垂下了头,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林苒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一直在试图用理性,与系统协商。希望它还能修复,还能回到稳定状态。
可系统给她的回应很清楚——你可以清醒,但不要挡路。
那一刻,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这套系统,还值得我继续把自己押进去吗?
这艘船,还没沉。但已经开始四面漏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