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工资如约到账。
消息像水波一样在办公区里轻轻荡开。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长出一口气,还有人故作轻松地笑着说一句:“我就说吧,肯定没事。”
那点压着的躁动,很快散了。
工作照常推进,一切好像在一个细微偏差后重新回到既定轨道。就连昨天还明显绷着的人,说话时语调也恢复了日常。
从表面上看,林苒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在会议上照常做记录,补充意见时语速不急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有人提到“昨天大家都被吓到了”,她顺手接了一句:“流程偶尔延后很正常。”
语气轻描淡写。
可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洗完澡就放下手机休息,而是坐在沙发上,把最近几个月的行业新闻一条条回翻。
地产指数、融资窗口、几家头部房企的公告。
她看得很快,却很仔细。
工资到账,只说明一个问题——系统还没有完全死机。
但它是不是已经开始吃力,没有人会写在明面上。
几天后,王助理约她喝咖啡。
不是工作时间,地方也不显眼,好像不很刻意,但在这个节点,又难免让人多想。
果然,王助理一坐下就直入正题。
“最近资本市场那边,对京海的预期不太好。”他说得很克制,“股价表现,你应该也看到了。”
林苒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另外,”他停顿了一下,“江锦分公司还算好的,但有些地区公司,这两年亏得比较厉害,对集团的整体经营造成严重拖累,内部资金拆借也是常有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始终平稳,像在陈述一件早就发生的事实。
但林苒很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信息——内部资金拆借,她料定王助理是已经知道前两天工资迟发的事情了,才来跟她细拆这背后的原因。但这也马上让林苒意识到另一个事实,即便她自己做得再好,江锦做得再好,他们依旧无法阻止整体局势的恶化。
“高层现在的思路,很明确——止损、收缩、集中资源。区域公司那个层级……将来都可能会整体裁撤。”
这句话落下时,沈知晓——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突然在她脑海中腾起,但很快又被正好端上来的咖啡打断了。
热气在两人中间升起,又很快散开。
“江锦这边,短期内也不会有新地了。据我们所知,京海集团近期还会有新一轮的裁员。”王助理继续说,“所以我才想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王助理像是意识到什么,语气自然地往后补了一句:“陆总那边,你也知道,情况不太一样。集团目前的财务状况很稳健,并且除了地产,还有金融板块,以后的机会不少。”
他说完这句话,就停住了。
没有“要不要考虑”,也没有“我可以帮你搞定什么”。
话点到这里,已经足够清楚。
林苒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谢谢陆总的好意,项目还没有完全收尾,我想先把手里的事做完。”
仍旧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
王助理看着她,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最近她不是没有认真考虑过。只是她还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到了非走那一步不可的地步。
没过多久,全集团裁员的通知果然下来了。
邮件标题很短,措辞也很干净,没有多余情绪。指标直接下放到各地区、各部门,附带执行时间表。
当天下午,京海地产江锦分公司紧急召开中高层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凝重。人到得很齐,没有人提前寒暄,投影幕布亮着,页面停在裁员比例那一页,数字冷静得令人胆寒。
到营销口,陈轲先开口。
“我们这边按集团要求尽快考核并给出名单,快办快结,尽可能降低对项目运营的影响吧。”陈轲虽然一副积极配合公司的态度,但眼神里明显少了往日的亮光。
林苒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