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年之后，林苒的工作并没有变得更轻松。相反，很多事情变得更细碎，也更难。

项目还在推进，但客户明显更谨慎了。方案一轮一轮改，价格被反复调整，决策链条被拉得很长。有时候一个原本三天就能拍板的方案，现在要反复确认好几轮，可能一周都拿不下来。

但好在她还能应付。

不是游刃有余，而是靠经验、靠判断、靠一点点提前量，把事情一件件顶住了。节奏变慢，但还不至于完全失控。

真正让人不舒服的，是那些零散却持续的声音。

最先到来的是新闻里时不时就会出现的隐形炸弹：某地产巨头爆雷，面临债务重组；某区域平台全面裁撤；某公司年后启动人事优化，比例不明。

林苒每次看到，都会下意识停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眉心轻轻皱起，又很快松开。

行业群里也不太平，隔三差五就会跳出几条负面的八卦消息。她一般不会点进去细看，也不会参与讨论，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工作。

更多的时候，是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群里@其他人。

“群里的朋友们，有内推吗？”

“哪家公司还招人？营销岗。”

“愿意降薪，可外派。”

林苒偶尔看见的时候，心里会膈应一下，但还没有真正的疼痛感。这些消息于她而言，更像背景噪音，刺耳，但不致命。

这些趋势，她其实早有判断。行业下行不是突然的事，只是之前更多停留在数据、判断和讨论里。再加上年前那一次风波，也随着姜祈的自动离职被迅速盖下，像是提前替她挡了一阵风。

炭火还没真正落在她的脚背上，环境就像水温在慢慢升高，你能察觉，却说不出“烫”。

直到那天，宋也给她打来电话。

电话刚接通，宋也就先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个事，你也别有压力。”

林苒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什么事，还跟我卖关子？你说。”

“周霖他表弟，今年毕业。”宋也说，“985，土木工程，成绩也不差，该有的实习都有，可到现在还没把单位定下来。”

“还没定下来？”林苒有点意外，“不至于吧？”

“我一开始也觉得不至于。”宋也说，“可他这半年面了一圈，不是没消息，就是拖着，年都过完了。”

林苒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摩挲，没有说话。

宋也语气放软了些：“所以，我这不就想到你了吗，你那边是大公司，要是能内推一下，说不定就成了。”

她又补了一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而且……要是真进去了，周霖对他家里也是个交代。”

话说到这层意思，林苒一听就懂。

她没犹豫。

“行啊。”她答得很干脆，“你把他的简历发我看看。”

“太好了，马上发给你。”宋也声音一下亮了，“我就知道你靠谱。”

“先别急着谢。”林苒笑，“我看看再说。”

刚挂了电话，简历就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