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吓到的那种沉默,而是一种结构被轻轻撬动后的不安。她一向相信判断、逻辑和可控性,却第一次不得不承认——并非每一次安全,都来自她引以为傲的那套理性系统。
而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泛起了一点陌生的情绪。
想到这里,她又说了一句。
“真的……好险。”
马克没接这句话,只继续说:“已经是全球新闻了。外交部也发了警告。法国那边的通告是,目前不能排除是否有同伙,也不确定后续还会不会有行动。”
空气里静了一下。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同一个词。
“911。”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不是情绪化的语气,是那种已经开始迅速收紧的状态。她脑子转得很快,但每一个可能性后面都连接着风险。
他们把可能性一条条摊开。
立刻回国。
继续行程。
去人少的地方。
林苒手一直无意识地攥着外套的袖口,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行。”她最后说。
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我待不住。”她抬头看马克,“多留一刻,就多一份不确定。我现在有点慌。”
马克没有立刻反驳。
他想了几秒,说:“从判断上讲,现在立刻去机场,不一定是最优解。人流密集,反而是恐怖分子容易盯住的重点区域。我们下一个行程是自驾普罗旺斯,我觉得乡下的安全系数反而更高。”
林苒听完,皱了一下眉。
“你心真大。”她说。
不是指责,是一种很清楚的自我认知。
“我不行。”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从来不赌运气。”
她停顿了一下,很直接地说:“我现在唯一能接受的方案,就是马上回国。”
马克看着她,没再试图说服。
他点了下头,说:“那你来改签机票。”
不是“我带你走”,也不是“我来决定”。只是把她的决定接住了。
然后他补了一句:“其他后续事情我来处理。别忘了给你妈妈报平安。”
“好。”说这话的时候,林苒嘴唇还有些颤抖。
接下来是一整个上午的混乱。
电话、等待、改签失败、再尝试。行程被一点点拆掉重组,最后能抢到的,是当天飞回巴黎,第二天乘法航飞土耳其,再改搭国内航司的班机回国。
确认成功的那一刻,林苒才发现自己肩膀一直是绷着的。
她坐在床沿,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他们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退房、下楼。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阳光依旧明亮,一切看起来和平常并没有任何不同。
可她心里很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让自己有些不适的事实——原来理性,并不总是站在最前面。
有些时候,感性不是用来对抗理性的。
它只是更早一步,替人踩了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