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阵敲门声又急又重。
不是礼貌的三下,是明显失了节奏的那种,像是手抬起来就落下,顾不上间隔。
林苒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从睡梦中拽出来,心口先是一紧。她坐起身,愣了两秒,才意识到敲的是自己的房门。窗帘没拉严,清晨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七点。
她随手抓了件外套,头发乱着,脚步有点虚,走到门口的时候,心里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门一开,是马克。
他站得很近,像是怕她不开门。脸色不太对,不是慌,是那种被迫提前进入清醒状态的冷静,眼睛很亮,显然出了什么事。
“你看了吗?”他直接问。
林苒愣了一下,“看什么?”
马克没再解释,抓起林苒的手机往她面前一递:“你先看手机。”
她接过来,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微信的未读红点几乎占满了整个界面。
有上百条。
她下意识皱眉,拇指往下滑了一下,全是差不多的内容。
【你还好吗?】
【没事吧?报平安】
【看到你朋友圈在尼斯,你现在人在哪里?】
“发生什么了?”她抬头看马克,声音有点干。
“看新闻。”他把自己手机上已经点开的新闻给林苒递了过去。
标题跳出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先是空了一下。
“昨晚,尼斯海滩发生了恐怖袭击,袭击者开车并持抢袭击正在海滩参与狂欢节庆祝的游客和市民,造成多人伤亡。目前,袭击者已被警方击毙,但是否有同伙未明,尼斯警方正在密切调查。法国政府提醒所有在尼斯的游客保持警惕。”
不是抽象的词,是具体到时间、地点——昨晚十点十分,焰火表演前后,海滩。
林苒“啊”了一声,很轻,很短,像是没接住这个信息。
她盯着屏幕,又往下滑了两下,配图是现场封锁线、闪烁的警灯。
“昨晚?”她问。
“嗯。”马克点头,“就是你说想回来的那个时间往后一点。”
她的手指开始发凉。
不是立刻的恐惧,是那种迟到一步的反应。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昨晚回来后听到的那些警笛声,并不是错觉。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确认心脏还在按原来的节奏跳动。
“怪不得……”她声音发虚,“怪不得我昨天夜里一直断断续续地听到警笛声。”
马克看着她:“我刚算了一下,如果昨晚我们坚持去海滩,按路线和时间,大概会正好遭遇袭击者。”
这句话落下来得很轻,却极准。
林苒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凉意。她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脚底有点站不稳,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
“好险。”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她又拍了拍胸口,这次力道大了一点,呼吸明显乱了。
但随即她停住了,没说完。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任何“庆幸自己判断正确”的情绪。她没有那种——“还好我没犯错”的确定感。
相反,她心里空了一下。
昨晚她让马克回去的那个瞬间,并不是计算后的结果。她没有评估概率,也没有比较风险,她甚至说不清楚原因。只是直觉和身体先一步给出了反应——一种突兀的、不讲道理的排斥。
她当时并没有把它当回事。
可现在回头看,那一步并不是理性的胜利。
那更像是某种被她长期忽略的感受,在极短的时间里抢在了理性的前头。
这个认知让她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