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红的、黄的,林总喝哪个?”
这一句话,像是直接拍在桌面上。
林苒心里微微一紧。
她很快稳住,笑了一下:“要不红的?今天准备的是我们公司在贺兰山产地葡萄园特别定制的特供款,年产量只有两千瓶。”
她说得流畅,把品牌、产区、年份、风味结构一一带出,语气专业而得体。这是她熟悉的领域。
可对方皱了下眉。
“红的也不得劲儿啊。”东北大哥发话了,“不顶个儿。”
话音落下,桌上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林苒立刻接过话,故意侧头批评姜祈,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埋怨。
“哎呀,小姜怎么没提前问清楚领导的喜好?害得其他酒都没准备。”
实则,她是在给自己,也是在给这顿饭留台阶儿。
东北大哥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没事,我们有。”
他说着,给旁边工会的那位小伙子递了个眼神,顺便把车钥匙扔给他。
五分钟后,人就抱着一箱酒进来了。
林苒扫了一眼,心里微微一沉。
酒瓶转到她跟前,她定神一看——六十二度。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杯子放稳了。
席间,火力很快便集中到她身上。
销售经理在一旁压低声音,对姜祈苦笑。
“我就说带几个美女上,你非得说林总让多叫几个能喝的小伙子,得智取,知道吗?!”
姜祈咬牙:“你还说,你赶紧上啊。”
销售经理立刻会意,示意下属起身。
一时间,觥筹交错,一杯接一杯。
虽然同事们已经帮她分散了部分火力,但毕竟她在主位。一开始,她还能笑,还能应,还能把话说完整。只是到后来,脚步已经开始不太听使唤。
她去卫生间的时候,左脚狠狠地磕了右脚一下,差点儿自己把自己绊倒。
包间里笑声更大了。
“林总敞亮!”有人拍桌,“这个单子,没问题。”
那一刻,林苒心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种清晰的认知——这不是能力问题。
这是她第一次,被现实正面推了一把。
餐厅门口,夜风很凉。
销售经理和姜祈站在一旁,小声商量送林苒回家。
“林总,你家的地址给我们一下?”姜祈凑过去问。
林苒抬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却没把话说清。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力气。
就在这时,有人走近。
“把她交给我吧。”
声音不高,很稳。姜祈一愣,下意识抬头。
“咿,这不是……”她皱眉,努力在记忆里翻名字。
“马克。”对方已经伸出手,语气自然,“之前开盘来支援过IT岗。”他微笑着,礼貌而克制。
姜祈和销售经理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点说不清的微妙。
“那……那就麻烦你了。”姜祈立刻点头。
马克点头回应,没有多话。
他伸手,稳稳扶住林苒。
她的额头靠过来,呼吸有点热,还没完全失去意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很轻,很短。
然后带着她,在夜色里向停靠在一边的车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