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楼道里难得安静。

林苒关上门，正低头在手机上回一封邮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马克站在电梯外，食指还搭在向下的按键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扣到第二颗，像是刚出门，又像已经站了一会儿。

他看见她，笑了一下。

“这么巧。”

“嗯。”林苒抬头，“你也这个点？”

“今天早。”他说，“对了，晚上你是不是要陪客户？”

林苒点头，语气很平静：“是。干这行这么久，第一次。”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马克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电梯门合上，缓缓下行。

“那你记得，多说话，少喝酒。”他说，“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林苒偏头看他，挑了下眉：“你这是业务指导，还是私人关怀？”

“合理建议。”他语气自然，“安排在哪？”

“锦瑞会。”她报了个名字。

那是江锦城里新开的，适合高端商务宴请的餐厅，会员制，一桌难求。

马克“行”了一声，点头：“记得少喝点。”

他说完，又故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嫌弃似的笑意。

“就你那个酒量，哎~！”

林苒被他这一眼看得很不服气，伸手推了他一下：“你什么意思？”

“实话实说。”

“我那是没发挥。”

“嗯。”他点头配合，“发挥了也差不多。”

电梯到了负一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有些冷。他们在拐角处分开，林苒往自己的车位走，马克朝另一边走去。

她走了两步，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真有事，别硬扛。”

她没回头，只抬手摆了摆。

“知道了。”

下班前，办公室里准备下班的人已经明显蠢蠢欲动。姜祈则逆着人群翘首以盼的方向走到林苒的办公室。

“林总，我刚又跟销售那边确认了一下客户情况。”

林苒从电脑前抬头。

“鸿达电子那边邀约了三个人。”姜祈说，“有两个是领导，一个负责人事，一个管行政。还有一个工作人员是工会的。三个人都要在我们这个单上签字，而且后续选房也要拜托他们组织。”

鸿达电子，江锦最大的电子产品代工厂。名字一听，就带着那种体量庞大、制度森严、但人情味全在酒桌上的企业气息。

“都是男的？”林苒问。

“全是。”姜祈顿了一下，“我知道一个是东北的，一个西北的，另外一个不清楚，但……应该都挺能喝。”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苒用手在左眼和鼻梁之间搓了搓，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

她不是没参加过饭局，只是从来不是坐在主位、被对方盯着酒杯的人。

这次不一样。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被推到“生死单”的位置上。

她想了想，抬头看姜祈：“你酒量怎么样？”

姜祈明显愣住了。

“啊？”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就，就……那样吧。这种场合……咱也没见识过啊。”

林苒点点头，没有为难她。

“那你去项目组问一圈，特别是销售。”她说，“多叫几个能喝酒的男同事。”

姜祈立刻应声：“好，我这就去。”

人一走，林苒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她很清楚，这不是准备充分与否的问题。这是环境在变。而她，第一次被要求用不熟悉的方式，去扛结果。

晚上，锦瑞会灯光温润，气质高雅。包间很大，圆桌，主位正对门。

三位客人倒是与环境显得很违和，他们根本没有客人的拘谨，也没把高雅的环境当回事。三个人坐姿随意，外套搭在椅背上，说话声音不低，完全没有“被招待”的自觉，倒像是已经默认这是他们的主场。

刚刚坐定，西北那位大哥率先开口，语气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