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午在牛车水附近转了一下。”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补充背景,“就是你们还在吃饭的时候,我顺路进了一栋老公屋。”
几道目光同时转向她。
“挺旧的,”她继续道,“看起来至少四五十年历史。有些户型没有独立卫生间。”
有人皱了下眉:“你还真跑进去看了?”
她笑了笑:“就在那儿,顺路。”
负责人礼貌地接话:“新加坡公共住房体系确实起步很早,六十年代就开始了。”
“是的。”林苒点头,“条件不算好,但解决得很彻底。”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这个被阳光填满的样板层。
“从长期看,咱们国内以后大概率也会走类似的路。”她说,“政府提供大量低价公共住房,商品房总量被控制,往更高端和定制方向发展。”
“那是不是意味着——”另一位同事接过话,“这种项目反而是未来?”
林苒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一下,语气仍然平稳。
“未来是这样没错,但阶段和时机很重要。”她接着说,“就现阶段国内的客户结构和价格体系来说,这种完全定制的高端模式,接受度其实有限。”
负责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超前一步是英雄,”她笑了下,“超前五步,可能就会变成烈士。”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接话。
不是因为冷场,而是那句话正好落在一个需要被消化的位置。
陆骁一直站在后侧。
他没有看材料,也没有看展示板,而是在那句话之后,忽然开口。
“如果是你们,”他看向项目方的负责人,“会怎么判断一个市场,是否已经准备好接受这种产品了?”
负责人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个不太好用宣传话术回答的问题。
他斟酌了几秒,才说道:“我们会看客户结构,还有金融环境的成熟度。”
陆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讨论继续往下走。项目方开始讲市场分层,同事们各自抛出问题,节奏重新变得专业而流畅。
陆骁仍然站在靠窗的位置,从石材那句话开始,他的注意力就不怎么在项目身上了。
他看着林苒说“公屋”的时候,额角有一点细汗,显然是真的在外面走过;她说这些判断时,没有试图抢话,也没有刻意压谁一头,像是顺着一个已经想过很久的逻辑,自然地往下走。
不煽动,不迎合。更不像是在展示自己。
他见过太多人谈高端项目——有的只看价格,有的只讲概念,有的急着证明自己“懂世界”。但很少有人,会在这样一个全是“向上”的空间里,先想到“向下”。而且还是在大热天,自己走进去看的那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负责人再次提到“定制”时,轻轻点了下头。
但那不是赞同项目。
而是对某个判断力本身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