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她明显愣住了。她没料到马克会这样问。周围的喧闹声忽然显得很远，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随即笑了。那笑里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

“当然！”她语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谁敢砸我的场子，不想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上扬，像是在把刚才那一瞬的迟疑，轻轻推回去。

马克点了点头。

“也是。”他说。

那一刻，他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失落。非常轻，几乎转瞬即逝。他清楚她在回避什么，也明白她不可能在这种时刻，把那句话说得更私人。

可紧接着，另一种情绪却慢慢浮了上来。

——她没有否认。

她只是选择了用“我的场子”这个词，把他包进了她的世界里。这让他忽然有点开心。一种比被偏爱更深的、安静的开心。

他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却没有再说什么。

人群的声音重新涌了上来。

而他们之间，那一小段无人打扰的空隙，已经悄然合上。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明显更热闹的声浪。销售经理快步跑过来：“林总，客户差不多都选完了，加上你那一单，刚好405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销售经理明显摆出一副很得意的表情。

林苒很开心地点点头：“漂亮！要表扬，工作做得挺扎实啊，可以出师了！去给老板们汇报一下吧。”

大厅另一侧，陆骁正和新来的总经理蒋总站在一起，明显已经听到了消息，几名核心人员很快围了过去。胜利的气氛开始成型。

过了一会儿，陆骁朝这边走来。

他的步子不急，脸上是那种长期身处场面里才会有的从容。

“林总监！”他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今天特别出色！”

林苒点头，神色自然：“都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不是随便表扬你。”陆骁看着她，语气很平和，“开盘去化能稳在80%，靠的不是现场。”他停了一下，“是你前三周把客户一单一单摆到正确位置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所以，你值得这些赞美。”

林苒有些惊讶，没有扎实的行业知识，也说不出这些溢美之词，看来陆骁并不是一位一般意义上的翘脚老板。这一刻，他看见了她最累、但最少被看见的那一段，而不是在摘取胜利果实时简单底耍耍嘴上功夫。

“今天中午我请客，叫上同事们一起，给大家庆功。”随后，陆骁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说。

但随即，目光便敏锐地落在她身旁的马克身上。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停顿得很短，但足够礼貌。

“这位是？”

马克站起来。

“马克。”他主动伸手，“林总的朋友，今天过来帮IT补个位。”

陆骁和他握了一下手，力道不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要谢谢你了。”他说。

马克笑了下：“举手之劳。”

林苒急忙给马克介绍：“这是陆总，誉府项目股东。陆总，这是我朋友马克。”

“幸会！陆总。”马克说。

但几乎就在陆骁说话的同时，马克已经确认了——他就是机场的那个男人。

同样的气场，同样的判断力，甚至连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都对得上。

“一起？”陆骁顺势提了一句，算是邀请。

“不了。”马克几乎没有犹豫，“下午还得回公司。”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真诚：“恭喜陆总项目大卖。”

陆骁随即点头，笑了笑：“那就不勉强了。”

倒是林苒，有点着急：“怎么，现在就走，饭得吃了啊！”

“没事，我让同事帮我叫了外卖，下午我得去给他们收尾，要不今天交不了活儿。”

“那你……”林苒有些话想说，但她咽了下来，只小声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

他走出售楼部，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还在跟林苒有说有笑。他忽然莫名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不是欣赏能力那么简单。

一种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危机感，在他心底悄然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