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没有全开,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江锦市晚上的空气潮湿而温柔,窗外楼宇灯光一层一层铺开,远处的高架像一条被点亮的河。
马克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却没声音,屏幕上人影晃来晃去,他却一句剧情都没进脑子。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里有两个马克杯,一个是他常用,另一个是林苒每次上他家来玩儿的时候专用的,杯沿还有她喜欢的红色唇印图案。他伸手把那个杯子转了个方向,又觉得自己有点傻,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不该这样。理性告诉他,机场那一幕,如果换成旁观者角度看,只是“朋友看到朋友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离开”,至于那辆劳斯莱斯,大概只是身份所需。她那么优秀,不奇怪有人资源够格站在她身边。至于他,只是一个住在她对门、偶尔能插科打诨、能帮忙修个 WIFI、偶尔接她深夜吐槽工作的人,仅此而已。
可理性能压住情绪,却压不住等待。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她敲门?等她发消息?还是等一个解释,来证明他没有被彻底排除在她的人生之外。他没承认,但他知道——他在等她回家。
于是他就那样坐着,一边跟自己讲“别想太多”,一边又不自觉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直到——
“叮~!”
不是手机,是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脚步声、拖行李箱在地面上摩擦的细微声响,一步一步,非常具体,非常真切地踏进他的世界。马克整个人突然紧绷了一瞬。接着,他居然鬼使神差地——把耳朵贴在门上。
他自己都愣了。
……
理性再次慢慢探出头,冷静地给他一个评价:你现在这个行为,非常不理性,非常像一个心虚又期待被抓住的罪犯。他清了清嗓子,咳了一下,试图恢复成人类正常的呼吸节奏。那边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2602。
他轻轻靠近猫眼,看了一眼。确定是林苒。
灯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空中旅行外加办公室加班那种还未完全散去的疲倦,却依然精神、清醒、有松弛的力量感——很林苒。那种站在人群里,很难不看到她的“存在感”。
马克的心脏像提前踩了一脚油门一样。
在她抬起头、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之前,马克迅速后退一步,装作刚刚才走到门口的样子,顺手把门开了。
“哟,江锦国际机场回来的贵客。”他努力把语气调成轻快随意,甚至还特意扬了下眉,“落地不通知本地居民代表一声,是不是有点没人情味?”
林苒愣了一秒。然后笑开。她笑的时候不是那种要刻意展示温柔的小幅度笑,而是真的发自心底的那种开怀,眼睛亮起来,眉眼生动,像一下把空气点亮。
“你怎么这么准?我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堵门口了。”她把行李箱往门边一靠,歪着头看他,“你该不会一直守株待兔吧?”
“我?守株待兔?开什么玩笑。”
马克冷静地把门扶住,面不改色地胡扯,“我刚好要出来倒垃圾,碰巧了。”
“垃圾呢?”
马克两手空空,继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科技改变生活,我已经超越物理垃圾概念了。”
林苒“噗”地笑了出来。她拎着皮包和手机,单手撑着门框,眼睛里全是笑意:
“宋也说你今天去机场了?”
马克微微顿住。他努力维持那点从容,语速却不自觉慢下来:
“她……说了?”
“嗯。”
林苒自然地点点头,“人呢?”
马克:“……”
马克努力地组织自己的语言和逻辑。
她视线认真了一瞬,看着他:
“你到底去没去?我怎么一直没收到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