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斗篷被大风吹的凌乱,露出掩盖之下的黛蓝裙裾,沈春微急速下坠,不甘的泪水划过眼角。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爹娘、大哥、阿姐,还有沈然和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原先明亮的天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暗,可冰凉的泪珠糊住了她的眼,没有发现天色变化。
大风呼啸,吹得她眼睛发涩,一阵困意袭来,意识彻底模糊前,只剩下耳边不断灌入的风声,心中不断重复着——
活下去。
她还没有报仇雪恨,怎么可以就这样让沈家永远蒙冤……
她还没揭穿他们的真面目,她岂有脸去见爹娘他们……
她神情绝望,无力地合上了眼,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至漆黑的渊崖里,消失不见。
不知是她求生欲望太强,还是怨念太深,预料之中的死亡没有到来。
少女的周身漂浮在半空,身下的魔气不断萦绕着她,一抹微弱的光从黑暗迷雾中出现。
那是一朵有着缤纷色彩的小花,若沈春微还醒着,她定会发现这朵小花的气息与不久前救下的孩童很相似。
……
再度睁眼,她发现自己正在一团乌黑的魔云上,身前还站着两只魔。
“完了完了,世上最后一株无芥花被她吃了,你出的这主意能行吗,将她带回去尊主就会放过我们了?”
螟陸不耐烦道:“那能怎么办,凡间不是有句老话叫死魔当活魔医吗,将她带回去,再让尊主将她吃了,这不是也相当于尊主吃到无芥草了?”
“诶,这样一来,不就是相当于咱们还是将这无芥花带到了尊主面前!”
“没想到啊,老毒蝎,还得是你啊!”原本忧心仲仲的泫赦一下子被他说服了。
“滚,叫我螟陸大人。”
“嘁,”泫赦不屑的转过头去,摇头晃脑的阴阳怪气学样:“叫我螟陸大人~”
装作还在昏迷之中的沈春微将他们的谈话一字不漏的听了个正着,看这天色暗淡,魔气浓厚,如果没猜错,她应该是误打误撞掉到了魔域中。
谁能想到几百年没被人找到的魔域入口,竟藏在寥无人烟的荒漠里突然冒出来的万丈深渊之下。
不久前在云上茶肆听他们说起了魔域之主长得青面獠牙,还喜食人肉。方才又听着他们的谈话,心中猜想传闻应该八九不离十。
她正想着该怎么脱身,就察觉身下魔气汇聚的魔云正在下降,片刻后,停在了一处魔气格外浓郁厚重的宫殿前。
螟陸先跳下魔云,挥挥手指,将沈春微悬浮在半空中,悬空牵引着走。
面前就是殿门大开的魔宫,泫赦生出些退却之意,“那什么,毒蝎子,我突然想起早上洗的衣服还没晒,你先去向尊主禀报,我稍后就赶来哈。”
无芥花没拿到,捡了个人去糊弄尊主这种只看结果,哪管你这么多的魔,岂不是自寻死路,真当它嫌蛇生长了吗!
他头也不回,飞速招出一团魔云,还未踏上,便被螟陸手急眼快的抓住衣领,面无表情的提溜着朝殿门走去。
边走还毫不留情的讥讽道,“别废话,真把自己当人了。”
他洗不洗衣服他难道还不清楚吗,五大魔将中就他最不讲究。
若不是千年前有一回尊主说他若是还一身恶臭的来魔宫,就要将他杀了,重选一名新魔将顶替他,否则他到现在还是那副一点不讲究的样子。
“哎哎哎,我说真的,你快放开我!”
“你再叫唤两声吵到尊主,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一想到尊主冷漠无情的眼神,泫赦满脸绝望,立刻闭嘴不敢再叫唤了。
魔尊修为深不可测,硬碰硬她肯定没胜算。
沈春微闭着眼想,直至感受到托举着自己的一股力消散,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一下掉到了硬邦邦的地上,痛的她差点叫出声。
什么破魔!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魔殿内空旷寂静,螟陸二人低着头,小心翼翼的齐声喊道:“见过尊主。”
“东西呢?”一道阴沉冷寂的声音响起。
“东西、东西带来了,”泫赦支支吾吾道,“您看。”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女,又战战兢兢的看向上首宝座上闭目养神的男人。
殿中静谧半晌,螟陸见尊主仍闭着眼,好似睡了过去。他正要出声解释,一股强劲的杀气就朝他们袭来,顿时令他们打了个寒颤。
“让你们去找无芥花,这是花?”
他甚至没有睁开眼,就已经知晓他们带来的不是自己想要之物。
男人腔调懒洋洋地,带着浅浅的倦意,尾音上扬,却不带半分情绪。
下一秒,两位魔将抱拳下跪,异口同声求饶,“尊主息怒!”
他们敢笃定再晚一秒,他们的魔头就要不保了。
“属下不敢糊弄尊主,我跟老蛇亲眼所见世上唯一一朵无芥花飞入她的体内,属下只好自作主张,将人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