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公子在此处讲学述经,如此雅致,如此才能,在下听闻太子殿下曾多次举荐公子,没想到公子的志向却在这一方莲花池中。”
路铎却不接话,径直走过那方莲花池,冷声催促,“池水湿潮,我劝穆公子还是快些走吧。”
谢长宁挑眉,跟上去,状似天真地感谢他,“多谢路兄关心,不知我的住处离路公子可近?闲暇时光,我想前去拜访。”
路铎强忍着没翻他一个白眼,冷声道,“不用,我每日晨起午后会在大殿讲授佛法,你跟着僧人一块儿便是了。”
说话间,他们走进一处庭院,院中有两处相邻的禅房。
路铎指着左边那间房屋道,“这便是你的房间,一善师父住在右边,有什么事找他帮忙便好。”
*隔日。
路铎一脸黑线,语气不悦地盯着院子里的不速之客,“我不是说过,有什么事找一善师父吗?”
谢长宁无辜眨眼,“哦?是吗?可是在下只与您相熟,总不好麻烦这里的小师父。”
路铎一噎,闭了闭眼,“你究竟有什么事?”
谢长宁盯了他两秒,“无事就不能来了吗?在下只是好奇,你对子初兄究竟是什么想法?”
路铎眼神一凝,语气警惕,“你什么意思?”
谢长宁悠然地走到他面前,笑道,“你送子初兄弟的那枚玉佩,他脑子里不装风花雪月,看不懂,但我不一样,那上面的纹样是蜻蜓立菱角,谐音分明是情意相通、相知相许之意。”
“如此雅致,只可惜子初兄看不懂,只以为你喜爱蜻蜓,还送了你几只竹蜻蜓……”
谢长宁语气嘲弄,惹得路铎狠狠皱眉,彻底失了耐心与风度,“住嘴!你究竟想说什么?”
谢长宁眉头微挑,看着路铎眉宇间的黑雾转移了话题,“呀,你这么气恼做什么,我又不会去子初兄面前揭发你,只是素闻路兄机巧声明在外,有些好奇罢了。”
说着,他微微侧身,想要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可脖颈上却陡然传来刺痛,路铎不知什么时候甩出了一条软尺绞卷在他脖颈上。
他眼神微暗,用力一扯,谢长宁就被迫仰着头靠在了他肩侧,“看来你情报不准确,不知道我还有凶名在外吗?”
谢长宁喘息着,艰难出声道,“……什么……凶名,作为见不得光的外宅子,努力表现……为自己赢得生机叫凶名吗?”
话音刚落,谢长宁就痛得皱紧了眉。
路铎神色晦暗不明,手上毫不留情地收紧,“你倒是会说话……可惜,我生平最恨油嘴滑舌的人!”
“呃……”,力道逐渐收紧,谢长宁的身体开始颤抖,电光石火之间,他急中生智道,“路哥哥……对不起,我知错了……我只是仰慕您!”
脖颈上的力道微松,路铎皱眉看着他,语气古怪,“你说什么?”
得了缓冲的机会,谢长宁小心翼翼伸出一只手握住对方拿着软尺的手腕,语气放软,“您知道的,我如今无处可去,只有您收留了我……”
路铎眯了眯眼,力道悄然收紧,“哦?是吗?可本该收留你的并不是我。”
谢长宁疼得厉害,声音也跟着颤抖,“……一月前早在我与子初相见时……他就与我提过你……那时候……嗯……我就注意到了那块玉佩,佩服您的大胆,心生仰慕……昨日您走后,我又从一善师父口中……得知了您在佛法方面的造诣……更是心生向往。”
“……因此……想同您搭话……只是用错了方法……冒犯您,慧溟很羞愧……”
路铎神色微动,到底还是收起了软尺。
谢长宁脖颈处很疼,一时有些脱力地靠在了他怀里,握着路铎手腕的那只手也有些无力地滑落。
路铎下意识皱眉,伸手扶住了他的腰,又害怕贸然扶他坐下会是伤口更重,只好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你没事吧?”
谢长宁当然有事。
路铎的软尺外围钢圈,锋利刺人,毫不留情地绞缠在皮肉上面,导致他细白的脖颈上几乎都是圈圈齿痕,血色遍布。
乍一看去吓人得紧。
但尽管谢长宁唇色苍白,可怜得连呼吸都未曾完全平复,却还是强撑着推开了他,语气伤怀,“我如此冒犯无礼,惹得路兄不喜也是再正常不过……只是,我只是太过激动……我名义上的夫君其实并不爱我……他娶我只是为了报复我……我伤怀苦闷之际,曾路过紫光寺听过您讲授佛经……”
“官途尽毁,名节全失……那日,我险些要撑不下去……直到遇见了您……”
“……在遇见您之前,我从未想过,有人会活得如此洒脱……视官场权势如无物……”
“再加上又是被您收留……所以才会如此兴奋,以至于害您不喜……”
面前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却言辞恳切地诉说着对自己的仰慕……
饶是铁石心肠如路铎,也有些动容,他抿了抿唇,刚要说些什么,一善师父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上人,今日的讲学时辰要到了,您还未曾用膳食……”
路铎回神,面色恢复如常,退后一步和谢长宁拉开了距离,快步离开了院子,只在路过一善时留了一句冷冰冰的嘱咐,“那人脖子受伤了,你且找些伤药来。”
一善面色微变,行李后连忙跑向谢长宁。
*
谢长宁扬起脖颈,任由一善师父给他包扎伤药。
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伤口,一善不由得皱了皱眉,“施主,怪我多嘴,若非小僧昨日……”
谢长宁闭了闭眼,轻描淡写地否认,“不是您的错,是我早就心怀诡心。”
一善叹了口气,“穆施主,您别怪路上人,他这人性情古怪,却生了副好皮囊,以往也总有女子来扰。”
谢长宁却偏移了话题,挑眉道,“她们真是选错了对象。”
挑了个心有所属的。
包扎完伤口,谢长宁微微动了下脖颈,问道,“我是这样做的第一个男人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