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君懿笑道：“既如此，风哥哥之后记得多赔我两幅就是了！到时候若在沙场上，风哥哥也记得多为我画几幅呢！”

崛长风转过脸来看他，面色渐渐沉静：“好。”

过了这跌宕起伏的十九岁生辰，翌日清晨天色薄明，晨光斜照在百花宫的山门上，将山门的灰瓦照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吴君懿起了个大早，认认真真对着铜镜细细描眉，敷粉，点胭脂，抿口脂——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耐心都揉进这一场盛装里。

这次出行，可不能穿艳丽的舞裙，而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红衣，袖口收紧，裙摆短了几寸，足下踏的是一双软底小靴。可颜色仍是那最正的红。腰间系着红绫，双刺插在腰后的皮鞘里，发髻仍是绾得高高的，插紧那支黄杨木桃花簪。

他推开门。

晨曦洒了一地，庭前桃花林的叶子被光映得半透明，绿莹莹的，像是整座山都要化在这春光里。

宫门外，怀满满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满满姐。”吴君懿快步小跑到她面前，不知怎地有些心虚，“我昨天连夜给你写了信，放在你桌上了……”

“我看到了。”怀满满说。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反而让吴君懿心里更没底。

“满满姐，你是不是生气……”吴君懿小声问，话还没说完，怀满满就笑了。

她抬手，替吴君懿整了整衣襟，动作很轻很慢。

“四年前，你要跟着崛长风去铁画门的时候，我还犹犹豫豫拦着你不让去，还是宫主拍了板下了这个决心。”怀满满说，“那时候你还小，我怕你受委屈。可你去了一遭之后，我便知道你成长许多。遑论如今你已经能独当一面，我见你也得仰望，我便知道这百花宫未必能长留下你。毕竟现下你随便哪个名头说出去都要震一震江湖了。”

她拍了拍吴君懿的肩：“所以，去吧。宫里的事有我。宫主那边，自有我与姐妹们照顾。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务必平安归来，全须全尾的。你是我们百花宫的宝贝，磕了碰了，我们都心疼。”

吴君懿眼眶泛红。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微涩：“满满姐，我当然答应你。”

怀满满看着他，目光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她伸手，轻轻拨了拨吴君懿鬓边一缕碎发：

“去吧。”她这样柔声说。

吴君懿点头，转身，快步走下山门石阶。初升的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始终没有回头。

山脚下，崛长风已骑马等着了。他身边是伊凤鸣，再往后是柳折与毕争。一行人的马匹皆已备好，蹄声笃笃，只待出发。

上一次离开百花宫，还是乘着车呢。吴君懿想。那时候驾着车的还是……还是冲哥哥。

这次郁知因主动请缨，遍邀江湖之中四贤十二杰。既然如此，冲哥哥位列其中……他是不是也会来？

“走吧。”崛长风朝吴君懿点点头，让他回过神来。

吴君懿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攥紧缰绳，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百花宫。

“驾——！”

路分两头，分道扬镳。伊凤鸣领着柳折与毕争向南方去，在中途挥手道别。

吴君懿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回过头来时看见崛长风在望着自己。

“怎么了？风哥哥？”

崛长风收回目光：“无妨。”

他清了清嗓子，温声道：“京城繁华，我们先到了歇歇脚，带你看看京城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