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重建日,这几天的街上已经开始人挤人。楼边挂上花哨装饰,吹起几人高摇摇晃晃的气球,满街都是热烈气氛。
人多是非多,派哨兵来执勤也是为了防止出现异常情况。
工会最近频频接到与普通人相关的事件,关洄发信息来推测和研究院有关,却也没个具体的情况。
宋揽青跟着一帮向导来做疏导,实际上还是抱着探查的心思来看看街上有没有什么可观察到的异常。
他一早便和关洄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要来,但是工会重建日有得忙,消息没见回复,宋揽青也就抛之脑后,在联络点陪着方麓筱待了一会就去街上闲逛。
在二队的日子一晃而过,他上次经历这种场景似乎还是第一次和关洄正面接触的时候。
街边人多拥挤,宋揽青选着人群稀疏的路边走,不时打量守卫点哨兵们的情况。
他并不负责疏导,只是出于自己的目的来街上做一些笼统的排查,但遇到了感官过载的哨兵顺手调控一下也不是难事。
小向导走过两条街道,随手降低了四五个哨兵略显超标的视听觉,嘱咐好他们及时上报给联络点才离开。
“最近的联络点就在前面一百米的地方,”宋揽青传给哨兵一份联络点地图,“你有需要的话就往那边走吧。”
哨兵连声向他道谢,宋揽青有条不紊地应下,转身要走的时候却感到衣摆下方若有若无的阻力。
一个看样子也就十一二岁的小孩拽住了他的外套。
“哥哥,”那小孩瑟瑟开口,“我找不到我老师了……你可以帮我吗?”
刚刚那哨兵还没走远,过来问要不要带那孩子去找警察。只到宋揽青小腹高的幼童抓紧宋揽青的衣摆,向导面无表情手在他后脑勺抚了抚,婉言道,“没关系,你先去联络点吧,记得让轮班的人过来。”
他话语中有一种令人放心的平静,哨兵虽然不认识他,但刚刚才亲身感受到向导的实力,没多犹豫地离开了。
眼见着哨兵走远,宋揽青撇过头沉默几秒,蹲下身子和那孩子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童的胸膛中空无一物。
他面色苍白,扣着指尖轻声报出几个字,宋揽青便又问他老师叫什么,白衣服的孩子瑟缩的一颤,更小声地念出另一个名字。
宋揽青不做表情,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垂眸在终端上点点划划。
见他默不作声,神色冷淡,那小孩结结巴巴又开口,“哥、哥哥。”
“怎么了?”宋揽青笑容很轻,“你和你的老师是在哪里分开的?你老师多高、长什么样子,能记得吗?”
“……比你要高一点,然后,穿着、穿着,我不记得,”小孩欲哭无泪,“哥哥,我只知道我们在哪里分开,不知道那个地方叫哪里,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宋揽青关掉终端,淡淡地说:“有可能你的老师也在原地等你。”
那孩子一路攥着宋揽青的手指走,穿过拥挤的人群。
他个子不高,牵着手的力度也很轻,唯有手心凉得满是冷汗,人潮涌来便像要将二人挤散。
眼见着距离越走越远,宋揽青心中的答案越发明显,他叹了口气,拽紧了那个孩子。
嘈杂纷乱的人声里,稚嫩童声叫了他一声“哥哥”,话音里是藏不住的颤意。
宋揽青把他拉到商店的橱窗边,迅速在终端上打下几个字。
[在哪里,我自己过去。]
孩童原本就苍白的脸忽而冒出汗,胡乱地摇头,拉开衣领给他看锁骨下方芯片嵌入的痕迹。
没有编码,宋揽青默默盯了他一会,继续打字。
[我看看你的脖子。]
孩子颤抖了片刻,缓缓转过头。宋揽青撩起他的发尾又放下,把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敛眸瞥了一眼。宋揽青动作一顿,半晌还是敲下几个字。
[哨兵还是向导?]
他的心中其实已有答案。
白衣服的孩子看着他的终端,求饶一样地望向他的眼睛,呜咽哆嗦着摇头。这幅痛苦的样子太过刺眼,宋揽青反而展现出一种超脱的冷静。
[你老师是哨兵还是向导?]
小孩发颤的手指了指后者。
安抚似的,宋揽青抚了抚他的头顶,淡淡说:“走吧。”
剩下的路程他佯装无事发生,把小孩的手攥紧,还给人买了根棉花糖吃,向导的冷静神色令人慌张,小孩接过棉花糖迟迟不敢下口,仰头去看宋揽青,怯怯地摇头。
宋揽青神色不清,接过那根比脸还大的棉花糖说:“好吧,之后有机会可以让你吃到。”
目的地是一处略显偏僻的巷口,他们已经走出重建日最繁华的街头,此处相较之下清冷寂寞,是两幢大楼之间的夹缝地带。
天色还大亮着,高耸的建筑外墙却投下昏暗的阴影,宋揽青按了按孩子的肩膀,配合地问他:“在这里分开的?”
感受到身旁人的颤抖,宋揽青似有所感地转身,远远看见一簇纯白的火焰。
来人站在马路对面,面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喧闹骤然按下暂停键,那人的面容同任何一个研究员的面容相似,淡漠神情中混着一丝病态的痴狂。
宋揽青耳边很轻地闪过一阵嗡鸣声,下一秒,腰侧的孩子忽然像被抽去操控丝线的木偶一般脱力倒下。他伸手去捞,突兀摸到孩童脸上的冷汗。
制服外套落地,宋揽青抬头时怒目圆瞪,面前的向导还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好久不见了。”
宋揽青压根不认识他,此刻眯眼皱皱眉,把白衣服的孩子扶坐在墙边,再起身的时候研究员已经靠在墙边看他,面带笑容。
“你还挺配合的,早知道是我们了吧。”
宋揽青默不作声,抬手便是直对着那人一拳。
那人偏头躲过,狠狠握住他的手腕,宋揽青面不改色,提膝撞上向导小腹的同时,趁他吃痛抽出手腕,反手甩了人一巴掌,双手捏紧了向导的脖颈,直至把人面色掐得发白才开口。
“之前不是想要我死吗,怎么不反抗?”
研究员的手只抓紧他的手臂,一点攻击的意图都没有,略微缺氧的大脑在听到这话后反应了一下才笑着回答。
“你说之前?那是一小部分人的决策失误,研究院怎么舍得你死呢?”
宋揽青蹙眉,全身的力量都压在那双手上。
“你没杀过人,也不会杀我,”研究员的脸涨得发紫,不依不饶地刺激道,“就算你杀了我,也没法把那边那个小东西救起来,更没法阻止研究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