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转念想了想,倒过来说,沈昭冕成为自己的“哨兵”,好像和成为自己的“监护人”一样,是个比“队长”更独特的位置。
“你不懂,主次不一样!怎么看都是哨兵更需要向导,哪有向导离不开哨兵的?”
“而且你这么厉害,拳打、额,脚踢?反正拿捏一个哨兵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你给沈队长做向导,总感觉怪怪的,但是沈队长当你的哨兵这种说法就好很多。”
他这话实在有挑起哨兵向导对立的嫌疑,好在宋揽青对这方面完全不了解。
他听沈昭冕说过方家兄弟的事情,知道一些这二人之间的别扭。
“可是你是向导,还老是给方医生发照片。这不是向导离不开哨兵吗。”
“这能一样吗!”方麓筱忽然气得脸红,“他是我哥,然后才是哨兵啊!”
“哪怕是相互绑定了的哨兵向导都能断开,亲人才不会分开!”
的确,方译则没有绑定的向导,方麓筱也没有绑定的哨兵,抛开哨兵向导这层关系,他们也还是联系紧密。
于是,更新的思路出现了。
亲人二字轻飘飘,又过分坚固。
宋揽青记忆中不存在这样的关系性,在二队待了这么久也没听同事或是沈昭冕提起过相关的话题。
宋揽青问:“所以亲人就是独一无二,也不会改变的关系?”
他问得好正经,方麓筱反而迟疑了,说:“是吧?”
宋揽青若有所思,方麓筱像是意识到什么,表情变得非常古怪:“怎么了……难道你和沈队长,还有、血缘关系?”
宋揽青:“?”
宋揽青嘟囔着说怎么可能。
不会分开也不会改变的关系,听上去太诱人,但显然二人无法成为亲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提出有事要办,同方麓筱告别,转身去了档案馆。
档案馆里几乎没人。
宋揽青亮出沈昭冕的通行证,打开大型的终端搜索资料。
最近刚进行过一次资料整理,或许会比刚出监狱时的信息要齐全一点。
他对着搜索框沉思片刻,还是先敲下了研究院相关的字词。
网页很快弹出搜索结果和档案编号,条目标注着“已下载”。
他一愣,将关键词换成自己的名字,只搜出来一些监狱时期的处置安排和他出狱以来的任务报告,条例同样标注着已下载。
搜索053号,这下弹出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但部分莫名其妙和向导扯上关系的,也都有着“已下载”的字样。
宋揽青把搜索框内的字符删掉,换了自己的通行证插上,搜索的第一个关键词是沈昭冕。
条例里大部分内容都在终端上能查到,只是档案里额外提到他在入二队的时候有了争议。
沈昭冕接受不了向导的疏导,随时都可能突发图景紊乱,而二队出勤的频率太高——话虽如此,但迄今为止也没有沈昭冕紊乱失控的事故发生。
宋揽青记得之前论坛上有人开玩笑说那人是黑暗哨兵,被一笔揭过,没有后续了。
档案里没提到沈昭冕有亲人或是写在表格上的紧急联络人,更多记载的是他近两年来诡异猛涨的任务出勤率。
荧光在宋揽青面前闪烁,他将条例一一看过,犹豫半晌,眼神很无措,动作很轻地敲下一个陌生的关键词。
“季清觉”
书籍中描写记忆的方式有很多。
在宋揽青看过的一些小说情节里,记忆像是磁带、像是电影,然而可惜的是,其中失去的记忆的部分常常都被美化。
要让他自己来描述的话,过去似乎更接近于被揉皱的白纸。
一眼就能看出曾被摧毁又被抚平,只留下分不清产生时间的伤痕。
因为痛苦持续时间太长,几乎挤占了所有人生,所以哪怕改变了环境也还是会午夜梦回,只是待在那样一个没有任何人存在的研究院幻影里都感到害怕。
记忆模糊都尚且如此,宋揽青犹豫好久,胆怯占了上风,看到“季清觉”词条里空空荡荡的时候竟然松了一口气。
但没有信息同样是一个信号。
关洄之前提起可以提供研究院的消息,宋揽青没试过。那个聊天框被他压在信息栏的最底部,今天终于有了见光之日。
信息预备发出的前一秒,宋揽青又踟蹰犯难起来。
不论关洄当时说了什么,合作也好,交友也罢,向那边传递“自己对过去好奇”的心思就已经有了一定的代表性。
他对塔称不上信任,一定要说的话,更像是对沈昭冕很信任。
背着沈昭冕同工会产生进一步的联系,并不在他预期之内。
……亲人。
宋揽青眼睫微颤,忽然又想起方麓筱说的,“不会分开”的关系。
“不会分开”不见得要毫无保留,可是关洄是否值得信任又是另一个话题。
他手指在终端上滑动片刻,带着二人的通行证离开了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