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揽青眼睫飞快地眨着,向前的步履也变得大步而迅速,耳边依旧是挥之不去的嗡鸣,视野也没恢复成明亮清晰的样子。
他目不能视、耳不能觉,却偏要摇摇晃晃朝那一团火焰靠近。
他实在太累了,也太害怕了,恐惧几乎将他的思绪绑架,连行为能力都控制住了,以至于等到那团火焰终于向他跑来时,他便毫不犹豫、不做思考地,往下坠去。
“带我离开这里。”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
像是不知道多少次地对着虚无祈求发问,梦里都在幻想着能否有一个人出现。
那真是好想好想,在他还未意识到自己正遭遇何种痛苦时就希望离开。
一个楼梯转角能有多高?
他在空中的时间很短,一眨眼、一瞬间的事情,宋揽青不忘记伸出手揽住火焰,却先被一双大手紧紧拥入怀里。
火焰一刻不停地跳动着,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生命力,怀抱里是雪原里从未出现过的温度。
宋揽青双手环住那人脖颈,本能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塞进肖想多时的双臂里。
那双手的主人一边抚着他的肩背,一边将他搂紧。
他还在发抖,冷汗也不片刻不停地往外冒,整个人像是淋了一场大雨回来。
苍白的脸上汗和分不清是谁的血混在一起,乌黑的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还沾了机械底下的灰,他领口也大开着,锁骨的伤口血已经凝住,看着又狼狈又吓人。
宋揽青待在人怀里,对外竖起的尖刺都收好,软化成蓬松的长毛,好像躲进了一场梦,时间凝固,世界停滞,只有此刻的相拥和依恋是真实可靠的,把刚刚骇人惊悚的恐惧都驱散掉。
大门被打开,有人走进审讯室,让他签下名字,把他带走。
呼吸混着嘴角咬出的血沫,宋揽青嘴里带了股腥甜,遇见热源就忍不住贴上去。身后的手自脊背拍到腰,像给猫呼噜毛一样一下一下帮他顺着呼吸。
痛苦被隔绝开,惶惶不安的心滚落在地,被轻柔擦拭干净,妥帖收好。
原来拥抱是这样的感觉。
好新奇、好安心。
宋揽青窝在怀抱里恍惚,忽然联想到自己变成雪落在沈昭冕手臂间化掉的可能性。
令人牙颤的寒冷缓慢退却,宋揽青逐渐拿回对四肢的绝对控制权,收了收腿,直到膝盖撞到了沈昭冕的马甲,才后知后觉自己几乎是坐在了二队队长的手臂上。
他耳鸣声依旧,好在视力恢复了一些,起码能靠在沈昭冕肩头看清自己湿漉漉的衣领,他呼吸还没顺过来,吐气都像打着颤。
沈昭冕抱着他的姿势很稳,宋揽青视线失焦,余光里有其他的人走来走去,地上留下深色的脚印,水痕很重,他垂着眼睛小声平复呼吸,视线里却落下来几根灰发。
宋揽青瞳孔失焦,茫然抬头,意外撞进一双关切的眼睛里。
沈昭冕紧蹙着眉,嘴巴一张一合,宋揽青却分不出他吐出的字样。
小向导分出一只环在沈昭冕后颈的手,看了看脏兮兮的手心,思考不到一秒,用手背贴住了沈昭冕的嘴角。
“队长,我听不见。”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意识到声带的震动。
平日里脆生生的声音像是被从沙砾中滚过,沈昭冕又露出那种宋揽青看不懂的表情。
哪怕知道手臂里托着的人听不清,也凑近耳边说了点什么,只猜得出声音很低,因为呼吸都很轻柔。
宋揽青靠在他肩头平缓了一会呼吸。沈昭冕也就由他贴着,不时转头和别人说了什么,胸腔轻轻震动。
“上面还有个阁楼,仔细查一下。”
“那两个可疑人员也都带走,外面雨下大了,都小心点。”
“三队长来了吗?”
沈昭冕眉心一股一股地跳,他跟抱小孩似的单手抱着宋揽青,压着话头不去问小向导脖颈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心里已经将研究院的人千刀万剐。
宋揽青说了那一句话就没再开口,疲惫又乖巧地环住他的脖子,吐在颈间的呼吸跟小猫一样轻,偶尔打了一个冷颤还要蹭蹭肩膀,装作若无其事。
缓了好久,宋揽青的图景病症状平复下来,视力和听力都恢复到正常水平。
但他衣服湿漉漉的,被夹着雨点的风吹过身子,哪怕窝在沈昭冕怀里也直打喷嚏。
任务有了突破口,二队留了几个人下来继续调查,因为涉及到研究院,后续得由三队交接。
陆陆续续有二队的人上下楼,见到宋揽青这副恹恹样子都是一愣,凑近了些想问他伤势如何。
宋揽青冷得不行,脖颈上的伤痛都没察觉,瓷声瓷气说:“没关系。”队友还想再问,被沈昭冕打发记录现场去了。
大家都忙着,宋揽青犯轴,抽出手臂想下来,沈昭冕侧过头问他:“怎么了?”
那声音太温柔,宋揽青就有了点依恋心思,打消了帮忙的念头,晕晕乎乎地继续赖在怀里,安心当个拥抱玩偶。沈昭冕竟然也没说什么,就这么一直抱着他下楼。
沈昭冕走得很稳,宋揽青情绪大起大落,刚刚又图景病发作,此刻疲倦涌上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回车上睡,这里风大。”
宋揽青不听这个,眨眼速度都变慢:“你累不累?”
“你又不重。”
灰色发丝蹭在宋揽青眼尾,他抓了一小簇,绕在指尖玩。沈昭冕莫名有一种能将他安抚下来的能力,待在人怀里犯困发懒,好像刚刚的搏斗和幻觉都被抛之脑后。
这种潜移默化的依赖不是好征兆,宋揽青眼睛有点痛,湿漉漉的,他把头埋在沈昭冕肩上,闷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