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揽青不会精神疏导,可是为什么你的身上,会有他的疏导痕迹?”
沈昭冕听到质问,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梦幻的,被阳光眷恋着的世界。
舞台上空出的主角位被打上聚光灯,阔别已久的人坐在光束的角落,只露出一点纯白色的研究院衣摆。
当时是怎么说的,“谢谢”?
不对,这是另一个时间,太早了。
沈昭冕把他拉起来,那个自己世界的第二个主角终于露出面容。
面容清秀漂亮的向导身体冰凉,满身冷汗,被抱住的时候也都面无血色,一双圆圆的眼睛警惕地瞪着他。
还是不对,这个还是太早。
像是惩罚,怀抱里的人如春日融化的雪水一般淌走。质问又环绕似的围在耳畔,沈昭冕几乎要嗤笑出声,因为答案太过简单,却太具有戏剧性。
他流离失所,在街市中分化成哨兵,日积月累地处理嘈杂后,已然习惯自我调节。
偏偏哨兵又是极其脆弱的种群,没了向导的疏导,图景紊乱精神失常都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他图景一片枯竭,以为自己终于得到解脱,走向死亡的时候——宋揽青出现了。
就此枯木逢春,抽枝发芽。
向导纯净强大的精神力舒展开每一丛树木的枝叶,原本荒芜的土间萌出嫩草。
精神体从泥泞潮湿的烂叶丛中钻出脑袋,围在向导身边打转,自然而然地亲近这位图景的创造者。
只有一个人铭记的回忆被钝化,经时间包装后露出阴谋的样子,分不清数量的派别冲到他眼前讨说法,但哪有什么高深莫测的理由。
过去变得不值一提,天才级别向导的未来他也不敢染指。
但一个人在发自真心地爱世界的时候,就是会不由自主地吸引所有人来爱他——宋揽青就是这样纯粹而耀眼的存在。
世界又开始下雨,瓢泼大雨将所有人淋湿了个透。
沈昭冕猛地一呼吸,视野里只有露出一线月光的地板和无声的床脚。
他岔开腿坐在地上,一个人。
没有图景、没有舞台、没有乱七八糟的环境、甚至理所应当的,也没有宋揽青。
那双圆圆的,弯成弧形的眼睛,鬼魅一般浮现在眼前,刷子般的睫毛蹭上脸颊,只留下痒意。
沈昭冕重重呼吸几轮,垂下眼睛,将白天他随手塞进兜里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长久以来钝痛的大脑神经发热发麻,受药物刺激才掠过一丝凉爽。
他的指尖和发尾几乎都被熏入这股药物气味,视线被白烟模糊,鼻腔清凉到失去知觉。
他撩了一把刘海,灰色的发丝自宽大指节间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掉骨头一样将头靠在一侧膝盖,吐出一声长叹。
只被黑暗和沉默填满的房间里,只有对话的最后一句回响在脑海中。
“……你要答应我,你知道的这些,都不能告诉宋揽青。”
方麓筱都能看得出来,宋揽青那么聪明,为什么看不出来呢。
逻辑的重新架构显然需要过程,沈昭冕刚从图景病犯病状态抽离出来,脑子一团混乱,却仍固执地想弄清楚原因。
他又觉得这一切或许都和疏导有关,人各有长,而宋揽青偏偏像被堵住疏导迷宫出口的小猫,困在围墙之间,被过去耍得团团转。
被遗忘不算什么事情。
方麓筱听完真相的表情太过夸张,沈昭冕藏了一句最真心的话没说出口。
好像太真心就太肉麻,而他最不擅长做这种事情。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宋揽青能彻彻底底摆脱掉研究院那些过去。说是逃避也好,不负责任也罢,他会为宋揽青拿下这些特权。
终端作响,他半张脸被灰发盖住,垂下的视线被白烟晃过。电子屏幕的荧光在漆黑的房间里是那么耀眼,成为除火星以外的唯二光源。
终端上是缺席主角的乖巧回复。
[宋揽青:队长,我想去。]
[宋揽青:可以吗?]
聚光灯打在眼睛亮亮、穿着白斗篷的宋揽青身上。沈昭冕看过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宋揽青向来比他大胆,也比他纯粹,他一贯知道,这句回复也在意料之中。
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沈昭冕叼着烟,打字回复。
[2s:好,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