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冕有时候说宋揽青是小孩,说的不只是年纪。
宋揽青固然年纪小,经历却不是一般那个年龄的小孩能比拟的。沈昭冕想起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其实闪过很多个宋揽青的形象。
面容再稚嫩一点的、对陌生人抱有敌意戒备的、对新鲜物件好奇得不行的,当然也还有他面前这样,不知为何又生起闷气的宋揽青。
表情生动,情绪多种,比刚接回二队那副样子更像个小孩,这么说来,沈昭冕也算乐得见到他有些小脾气。
宋揽青面上似乎没太多变化,还是一副冷淡乖巧的样子,沈昭冕有时候却能凭借直觉辨别一二。
小孩半张脸躲在外套里,沈昭冕看他原因不明地生起气,刚刚那些失意如一阵烟般散去,又生出点逗人的意思,还是想看人开心。
“我之前钓鱼——”
宋揽青视线瞟过来了。
“钓到一条很大的,”他侧过身,伸出双手比了比,“大概有你一半高吧。”
那双猫眼睛瞪圆了,显然不信。
“和其他同事一块钓的,徐麟和陶循礼都没看到,也没拍照片。我们在海上钓的,在船上就杀了吃,味道不太好。”
“不是你做的鱼吗?”
“其他人做的。”
宋揽青狐疑盯着他看:“……真的吗?”
沈昭冕乐得不行,走近了些从他肩上的外套里摸出一盒烟,叼了一只在嘴巴边解馋。
“假的,我运气不好,从来没钓到过鱼。”
这类镇定药物太清凉,像是在鼻腔和咽喉中塞入薄荷当过滤器,吸入的空气和吐出的话音都带着些蛊惑人心和麻痹大脑的作用。
“我运气也不好,”宋揽青像是消了气,半抱怨半期盼地说,“我们一起去钓鱼会负负得正吗?”
“会吧,钓到了就做鱼给你吃。”
“钓不到呢?”
“那就买一条做给你吃。”沈昭冕笑。
宋揽青终于又露出那种似埋怨的眼神,算是消了气,在无意识地撒娇。
沈昭冕看了一晚上,得偿所愿地揉了揉他后脑勺:“行了,风凉,进去吧。”
屋里陶循礼在打游戏,徐麟瘫在沙发上刷终端,看到他俩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天色已经不早,几人闲聊了快有两个小时,最后还是沈昭冕提议说得带宋揽青回去了才终止话题。
离开之前徐麟说要拍张照,宋揽青被她邀着坐在中间,旁边坐着沈昭冕,他姿态放松,手搭在宋揽青背后的沙发上。
回去是沈昭冕开车,陶循礼不回塔,去他自己家,顺带着就蹭了车回去,下车时都还带着笑意:“下回有时间去我家,徐麟家的游戏都好老了,改天带你们玩新的。“
沈昭冕不常打游戏,平时顶多也就是人数不够了拉他凑数,宋揽青对游戏也兴致缺缺,但还是很礼貌地应下来,说谢谢陶哥。
在徐麟家吃饭此后又过了几天,沈昭冕偶尔会出去执行别的任务,遇上宋揽青不能跟着去的,他就带一些稀奇古怪的老物件回来。
录音带宋揽青宿舍里已经堆了一箱,也不是每次都能遇上路边有人表演,有的录像带也是空的,沈昭冕让他想录可以自己录着玩。
宋揽青琢磨了半天,没过多久就把现存的空录音带都用完,沈昭冕觉得好笑,又给他买了一大箱。
*
医疗部催得紧,总说有什么医疗方案要变更,需要宋揽青配合治疗。而宋揽青每次做完修复状态都不算好,沈昭冕看得揪心,就不太敢带他出去。
方案更改后,宋揽青还是和往常一样修复完会小睡一段时间。
他醒来时脑袋仍靠在沈昭冕肩膀上,睁开眼后也没立马分开,光明正大地赖着醒了会神,没一会终端上震动提示有消息来。
[方麓筱:我回来了!听说你最近快在医疗部住下了可怜得不行,现在做完修复没啊,要不要来找我玩?]
[方麓筱:你和沈队在一起吗?汤集来了,在问你们俩呢,你问问沈队方不方便一起过来?]
宋揽青还靠在人肩上,头也没抬,他轻轻打了个哈欠,说话时候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沈昭冕半边肩膀都有轻轻的动静。
“队长你等会有空吗?”
沈昭冕关掉不断弹出新信息的终端邮箱说:“有。”
“方麓筱约我们去温室逛逛,你去吗?”
“可以,不过我还没去过温室,什么都不知道。”
出不去外边,在塔里陪着逛逛也可以。他难得主动露怯,宋揽青顺理成章翘起尾巴得意:“那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
*
沈昭冕在塔待了好几年,确实没去过温室。
他往常放假都会离塔,偶尔去水边钓鱼,或是找一块草坪躺下,总之是在塔里待的时间不长。
他朋友不多,熟稔一些的也就是曾经预备队的同期和现在二队的同事,出门游玩的次数全由别人邀约。
玻璃房顶离地面很远,阳光从特定的角度反射进室内,绿色植物高低错落,其间蜂蝶穿梭,如果与冰冷无情的塔内相比,温室的确是沈昭冕心中更适合宋揽青长待的地方。
地方很大,温度也合适,他默默给这一项排进装修计划里。
沈昭冕虽然之前常爱去找块草坪待着,但对这些花草树木一窍不通,也不太感兴趣,不过小向导对这方面还挺积极,走在他身前一个接着一个介绍,真有好好钻研过的样子。
宋揽青那副冷清清的脸上露出点兴奋,神色晃人,沈昭冕被他引着,居然也听进去一些。
“这是绿萝、这个是龙血树,还有这个。”
一盆蓝色的花被捧到沈昭冕面前,带着淡淡馨香。
宋揽青从燕子形状的花瓣间偏头凑近,眼底里都带着愉悦,他身上也染上花草那种令人安心的香味,和谐自然到像他本就属于这里。
“好像是叫千鸟草,方麓筱特地给我移栽了一盆,说可以带回去养。”
沈昭冕嘴比脑子快:“带回哪里?”
“宿舍啊。”宋揽青嘟囔,“办公室绝对有人偷偷摸我花,不然怎么死这么快?”
每次出门路过小孩工位都忍不住捏两下绿叶子的沈昭冕沉默了。
他们俩在这你一言我一语,方麓筱带着江准图和汤集从温室另一头办公室走过来,远远打了个招呼。
宋揽青自诩半个东道主,还想带着沈昭冕继续绕室参观,却被方麓筱挽住手分享种植经验。回头看见几人似乎有话要说,这才很识趣地离开了。
温室本就是供给塔里的成员们疗愈舒缓纷扰的地方,支了几张小桌子,闲暇时候会有哨兵来这喝下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