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沈昭冕隔空点了点宋揽青放在腿上的那盒点心,笑道。
“确实是好事,这是最后一盒了,尝尝看喜不喜欢。”
*
徐麟家很大,四处摆放着装饰,有一整面的酒柜,沙发上散落着凑不成对的抱枕,宋揽青跟着她进门,像踏足陌生地界的幼猫一样局促。
他被领着四处转转,最后乖巧坐在沙发上。电视柜下收的四个游戏手柄已经落了灰,徐麟擦了擦便连接上电视,说要和陶循礼大战三百回合。
宋揽青没玩过这种,抱着给大厨留的一点点心窝在沙发夹角围观,心里还惦记着沈昭冕之前的那些样子。
被惦记着的人从厨房出来路过,看到他可爱好玩,喊了声名字把人叫进来帮厨,宋揽青很快踏着拖鞋凑过来了。
“我给你留了一点蛋糕。”
沈昭冕点点头,说谢谢,“好吃吗?”
“挺好的。”
说是帮厨,也就是让人在身边待着当个吉祥物。沈昭冕做饭动作利落,宋揽青跟着他屁股后面转,左看看右看看。
沈昭冕给他喂了块排骨,宋揽青被烫得左右手换着拿,沈昭冕笑了一会才拿了碗筷给他,换来宋揽青带了点脾气的一瞪。
“麟姐说你之前经常做饭。”
“她都告诉你什么了?看你从车上闷到现在都不说。”
糖醋排骨味道很好,卖相也好看,颜色鲜艳有光泽,一点点的甜味留在宋揽青舌尖,他叼着一小块肉,讲话含糊。
“她说你当了队长之后就都没怎么做过饭了,是因为太忙吗?”
“现在好一点了。”沈昭冕又给他碗里夹了一块。
“我不要了,现在吃了等会没肚子给其他菜。”
宋揽青偶尔讲话会露出点小孩语气,沈昭冕不知道他从哪学的,只觉得好玩,转而问他菜好不好吃。
“你要是喜欢这个味道,下次教你做。”
宋揽青对做饭有点感兴趣,这点沈昭冕是知道的,小向导偶尔兴致来了在宿舍做饭,还会拍照发给他。
宋揽青听完果然说好,眼睛亮亮的,有点自豪地说下次可以带沈昭冕尝尝他的手艺。
他跟着江准图一块泡花茶,每次都会分给办公室的人,味道沈昭冕不敢恭维,但每次都喝完。
真到吃饭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屋子里灯大开着,四人围在餐桌前举杯,各喝各的。
徐麟开了瓶酒,宋揽青凑过去嗅了一下,被沈昭冕拉着衣领拽回来了。
“她的酒太烈,你要是想喝,我下次给你找点适合你口味的。”
沈昭冕做饭色香味俱全,豆腐滑而嫩,口感细腻的同时又极其入味,带着些肉末油香。虾仁也被他做得解腻爽口,茄子和排骨更是焖得满屋飘香。
他自己吃下肚没什么反应,像是早已习惯,倒是徐陶二人阔别这般美味太久,隐约有美味到痛哭流涕的冲动。
宋揽青在厨房的时候就被沈昭冕逗着把所有菜尝了个遍,等真到晚饭时候,反而因为在厨房垫肚子垫得多了,米饭消了不到半碗就止住。
“久违的晚饭!谢谢沈大厨愿意赏脸!”
徐麟喝的不多,意识很清醒,张罗着收拾残局。
没做饭的三个人划拳看谁洗碗,宋揽青很幸运,第一轮就轮空,最后洗碗的殊荣落到陶循礼头上,徐麟在客厅笑他。
屋里热闹非凡,宋揽青跟着乖乖笑了两声,下意识又在找沈昭冕。
他眼睛滴溜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在哪,不作声在房子里搜寻了一圈,终于在阳台上发现迎着风抽烟的哨兵。
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靠在围栏上,沈昭冕明明是挺拔的大个子,隐在夜色里却好像有些落寞,同屋内你来我往的喧闹隔了层无声无色的膜。
宋揽青踏出室内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些暖意,他在屋子里的时候只穿了那件黑色紧身衣,一下子踏足户外,晚风一吹就打了个激灵。
“冷不冷?”沈昭冕听到动静,一见他来就转身把烟掐了,面庞被客厅灯照得柔和,“进屋了。”
“怎么我一来你就回去?”
宋揽青嘟囔两句,沈昭冕拿他没办法,背倚在阳台上,要把自己身上外套脱下来给他穿。
“我不冷。”宋揽青说。但还是由着沈昭冕把外套披他肩上,很平静,“不过给你当衣架也可以。”
“谢谢你。”沈昭冕笑。
宋揽青学着他的姿势,手臂搭在阳台上,撑了一会又将下巴也靠上去,沈昭冕的外套太大,肩部凸出的宽大布料遮住他小半张脸。
阳台和客厅之间隔着层玻璃门,只泄出细微游戏和对话的声音,又很快被风吹散了。
客厅暖色的灯映照在宋揽青背面,沈昭冕正朝着客厅,看他被夜色笼住、变得柔软模糊的侧脸。
影子和暖色之间有一层分明的界限,宋揽青半趴在栏杆上,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吹得凌乱。
沈昭冕默默用视线为他梳理发尾,将进行完毕的时候却忽然被叫住。
“队长。”
“怎么了?”
沈昭冕嘴角微扬,他今天常有这种表情,好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餍足地透露出一点意气风发,整个人松懈下来。
“你今天开心吗?”
“怎么问这个,你开心吗?“
宋揽青那些困惑又悄悄流出来,像沈昭冕外套上的清凉气味一样将他团团裹住。
“我感觉你今天有点像之前去钓鱼一样开心,你后来不去了,也是因为忙吗?”
沈昭冕的笑容僵在嘴角,他下意识摸了摸荷包,恍然想起外套披在宋揽青肩上。
他也转过身子,面朝夜色,沉默了几秒才很低地应了一声,笑意接近于无。
“是。”
他总说从前忙,却又说现在好很多。研究院出事后或许二队真的有很多事情要做,而如今走上正轨,一切都缓慢推进。
那个宋揽青自出监狱那一刻便萌生的疑问,被慌张敷衍过去太久,滞留在不经意的角落生灰,却在他不自觉想要知道沈昭冕的过去时被翻找出来。
或许是厨房里的气氛太美好,客厅里的吵闹声充盈了他对陌生世界的想象,甚至也可能是是沈昭冕披上来的外套太温暖了,宋揽青犹豫再三,没选择在这个时刻问出口。
“你说现在好多了,那之后还会去钓鱼吗?”宋揽青说,“你要去的话,能带上我吗?”
宋揽青犹豫太久,年轻的二队长很轻地笑了笑,没有计较他的沉默。
“好,你想去的话就告诉我。”
宋揽青什么也没问出口,沈昭冕就什么都没答,实在是太正常的事情。
明明是收到了肯定的答复,宋揽青却升起一点无名火,分不清是对沈昭冕还是对自己,也不知道起因是无力还是逃避。
这种对另一个人人生的好奇太陌生,他又潜意识觉得危险。
自认迷茫,夹杂着一点点的愤懑,多希望沈昭冕能不顾一切地将心思都摊开讲,详细讲。
至少讲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