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这么多东西啊。”哨兵笑笑把宋揽青手上的东西接过来,“上车吧。”
宋揽青问,“是要去哪?”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宋揽青不语,刚刚方麓筱倒是给他推荐了好几个店铺的名字,只是他才吃完点心,这会肚子怎么也装不下了。
方麓筱刚从别的州回来,得先回塔报道,眼泪汪汪地骑着电动车走了,嘱咐宋揽青回去了一定要告诉他,最好是有空就去温室一起玩,还可以叫上江准图。
宋揽青答应了,挥挥手和他告别,转头想了想才朝沈昭冕说:“出了塔你平时都去哪?”
“我去的地方……你倒是没去过。”
“哦,那就去那吧。”
好理直气壮,宋揽青太坦率,沈昭冕便怀疑这话语中是否潜藏了一丁点的信任,想来宋揽青刚来二队的时候只是被拉上车都紧张得不行,现在带着去不明不白的地方都变得自如。
不知出于何种立场,沈昭冕竟然油然而生一种欣慰和感慨。
他随口逗弄,“不知道名字也可以?”
“反正我如果出事了,第一责任人也是你吧。”
“这倒是真的。”甚至责任范围还不止包括这些,沈昭冕乐道,“那就当给你个惊喜了。”
“但是我事先说明,那不是什么很有意思的地方。”
宋揽青什么都没见过,去哪都觉得新奇,自然也不纠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随意摇摇头,“反正我都没去过”,不自然地露出一点恍惚。
“怎么了,不舒服?”
“……”宋揽青有点惊讶他的敏锐,有气无力地答:“不是。”
沈昭冕不强迫他,透过镜子看了一会,默默发动汽车,宋揽青靠在车门上,头不时随着路况而晃动。
车内沉默了一会,对花草产生的幻觉和那道幽灵似的视线萦绕在心头,宋揽青没心思琢磨那所谓“惊喜”到底是哪,思来想去,还是把下午发生的事讲给沈昭冕听,隐瞒掉了精神力的那一环节。
“……然后方麓筱说可能是致幻性植物,让我小心。”
“很喜欢花花草草?”
“我不知道。”宋揽青小声答:“只是觉得挺亲近。”
或许自己的精神体是一只蝴蝶也说不定,他无端想。
“现在还晕吗?”
“没有。那种被看着的感觉后来也没有了。”
沈昭冕不置可否,低低“嗯”了一声,“还是不太安全啊。”
宋揽青瞟了一眼沈昭冕的表情,“我下次还能出来吗?”
“这是什么问题,当然能。”沈昭冕笑,“保护好就行了呗,怎么能又把你关起来。”
宋揽青没提沈昭冕和绿植带给自己的那种极为类似的依赖欲,轻声说:“好。”
车辆往塔的相反方向开,宋揽青坐到半路还是没忍住打开了实时地图,死死盯住移动的红点,把驾驶位上的沈昭冕逗得乐不可支。
天色渐晚,车身周遭的建筑也逐渐变了样式,宋揽青随意搜了搜,发现沈昭冕一直在往旧城区开。
远远地便瞧见了一处尖顶的房子,是从前没有见过的建筑风格,宋揽青目不转睛,直至车辆开进那栋房子所在的院落才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那个所谓“惊喜”的目的地。
“你问我平时离开塔会去哪,就是来这里了。”
教堂似的楼房被爬山虎懒洋洋占了大半,路灯昏暗得过分,甚至不如远光灯夺目。
院内面积并不大,孩子们生活的迹象却无处不在:被贴上贴纸的游乐设施、挂了好几排整整齐齐的白色儿童制服、地上四处散落的篮球……
这里的生活好像充满恬静与童趣,与商业的叫卖吆喝相去甚远,也与诡谲的凝视保持着一个虚假而甜蜜的距离。
不远处零星耸着几座矮楼,有一些很明显是新装修过的,墙漆白得扎眼。
“这是哪?”宋揽青问。
“我小时候待过的孤儿院,”沈昭冕的声音带着笑,“能算小时候吗?我那会也就和你差不多大。”
这样一说,似乎显得他七老八十了一样,宋揽青胡乱想着,没有应答。
一层矮楼的橙黄灯光亮着,从窗边走过都能听到孩子们嬉笑打闹和老师管教的声音。宋揽青跟着沈昭冕走近大厅,比向导矮半个头的中年妇女原先在照顾孩子,瞥见他们了便隔着餐厅笑起来。
“好了、好了,坐下吃饭咯——诶呀沈队长!”
“李老师。”沈昭冕颔首,“这是孤儿院的李老师,平时负责照看孩子们起居生活。李老师,这是宋揽青,我的同事。”
“李老师好。”宋揽青乖乖叫人。
他对不是哨兵向导的人会放松一些警惕,更别提面前的女人面容慈祥,光是周遭的气质就令人感到亲近。
李老师年纪大约四十岁,因为过度操劳,耳边已经挂了几根白发。她笑着把两个人招呼进来,又一一给孩子们介绍。
沈昭冕没有和他们见过太多面,但基本都认识,像小树苗般大小的孩子们睁大着眼睛看沈昭冕身旁的宋揽青。向导眨了眨亮亮的眼睛回望过去,又被笑着的哨兵揽过入座吃饭。
餐桌上大部分是孩子们在分享今天的趣事,诸如谁赢了最多的花、谁又得了考试的第一名。餐食算不上美味,孩子们却半点厌倦也没有,热热闹闹地把一顿饭解决掉。
沈昭冕和副院长联系完,准备带宋揽青去晚上休息的地方看看时,小向导已经被孩子们拉走玩捉迷藏了。
自把人带到二队以来,他也发现了,宋揽青不是一般的讨人喜欢。
沈昭冕咧了咧嘴角,手指划过烟盒又停下,远远看着白斗篷在一众小豆芽们中窜来窜去。就算感官再受紊乱影响变得迟钝,他好歹也是哨兵,夜视不是什么难题。
冷白月色下,宋揽青半个身子陷在影子里,神色柔和,像从雪中沥出来的新芽。
他只从斗篷里伸出半只手掌被孩子们牵着,俯下身侧耳,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新鲜话,原本圆圆的眼睛都睁大了,那小辫子晃在下巴处,像逗猫玩具似的勾得小孩去抓。本人倒不介意,拉着小孩的手摸自己的头发。
他和孩子们在一起时,似乎要比和沈昭冕在一起时要鲜活,更像个小孩。
沈昭冕不知道看了多久,隔着镜子看梦的时间一晃而过。等到远远的宋揽青反应过来视线时,和身旁的小孩说了什么,小步跑过来喊他。
“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