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科的训练室内,沙袋有规律地碰撞,发出一下又一下击打声。
“腰胯带肩膀和手臂,击打后腿回到原位,不要踏太远,对。”
男人的声音有条不紊,宋揽青咬着牙挥出手臂,小臂的线条绷成一条直线,重重在沙袋上落下一击,发出一声响亮的“啪”。
“这下打得挺好,再试试看?出拳快一点,越打越好了。”
宋揽青个子在塔里偏小,力量也算不上大,沈昭冕检查了一遍他之前的各项训练成果,看懂这小孩只是跟着其他人的训练方法囫囵练习后有些郁闷。
把人带出来就想着让他能在塔里玩一玩,特地挂了个不用干活不用接任务的闲职也就是因为这个,哪知道宋揽青只是偶尔去伦理会找江准图喝茶,其他时间不是在训练室就是在图书馆。
没办法,自然是宋揽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便配合宋揽青的现状调整了自己任务排布,给人重新做了一套训练计划。
这事儿在他刚回来的时候就有了雏形,正巧要去R州了,算是个特训,任务出发之前,沈昭冕都一直和人一块泡在训练室里。
宋揽青暗暗调整着发力点,又按沈昭冕说的技巧打了几分钟,气息有些紊乱。
沈昭冕察觉到这点细微的变化便及时叫停,给他递了一块毛巾。
“休息一下,再打个两组……不对,一组,今天就结束了吧。”
宋揽青体力太差,因为研究院的干扰,身体各方面机能都比塔里的成员,甚至是预备队里的成员要差一大截。沈昭冕核对过他的病例,难得不在乎向导本人的意愿,制定了相对轻松的训练计划。
“我记得你是不是有和预备队的教学演练?”宋揽青气喘吁吁的,脸颊泛起一层潮湿的红,毛巾盖在头顶打下一片阴影,露出一对澄澈明亮的眼睛,“是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沈昭冕给他递了一杯水,摩挲着终端腕带,“你想去那个?”
作战科的几名正副队长有时会被请到预备队做演练,说是示范也好,说是激励也行,沈昭冕倒是没太注意这回事,收到邀请了有空就去。
距离下午那场开始也就一两个小时,他想着要陪宋揽青,正准备找章延川或是九队长换个班。
“你不是要上场吗?”宋揽青拿毛巾捂着脸,声音闷闷的,“我想知道你和别人打架是怎么打的。”
“要学?我的风格和你的不太一样。”
这话倒是真的。
宋揽青记得两个人刚见面那天沈昭冕两三下制服了一个哨兵,具体的格斗方法印象模糊,只知道与自己这种依靠闪避和借力打力的方法肯定相差甚远。
“想看?”
白毛巾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沈昭冕垂眸给章延川的聊天框发了两条消息,忽略掉对面发来的一大串问号。
“好,那等会你和我一块过去吧。”
哨兵发完消息,垂头发现宋揽青还是那副恹恹的样子,好笑地开了瓶水递过去。
“算了,今天就练到这,不打了。”
“还有一组。”
累得都蔫了,沈昭冕也是第一次带小孩,难免惯着,好声好气道,“今天的强度比前两天要大,你姿势经过调整已经标准了很多,肌肉会疲惫是正常的。”
“别犟,练多了也容易拉伤,这会该停了,不打了。”
他说得太真,宋揽青从毛巾中把脸挖出来,“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沈昭冕笑。
宋揽青懵懵地沉默了一会,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盯着天花板出神,而旁边的沈昭冕就这么微笑着看他。
他有些小恼怒地蹙眉,“不练了。”
*
就年龄而言,宋揽青才十七,与正式队的同事们相差得有五六岁,这年纪在预备队就显得合群一些。
然而宋揽青本人又是个缄默少言,警惕疏离的性格,被研究院养得脱离了世事,加上并不会疏导,因而和预备队同龄的哨兵向导也聊不太在一块儿。
他跟在沈昭冕背后看到预备队那帮人紧张兮兮的样子,有些不解。
“不是演示吗?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演示要和预备队最优秀的几个……孩子,比划两下,”沈昭冕低声和他解释,“预备队这边的说法是,表现突出者有直升到正式队,甚至是作战科的可能。”
宋揽青想起来论坛帖子上说的沈昭冕,男人在与他相似的年纪取得了首席哨兵的称号便直接进了二队。
“你不就是吗?”
“我?”沈昭冕一顿,扯起一个随意的笑,“我来预备队就是走个过场,学了点官方的东西就结业了。”
“照理来说,你这个年纪应该把你送去预备队学习的。”
“嗯?”宋揽青对那知之甚少。
“但你在那待得住么?”沈昭冕叹气,“以你的实力,送去预备队才像是小看你,委屈了。”
虽说拿到首席称号就能直接结业,但向导的评判标准仍然以疏导能力为主,宋揽青在这一方面挂了零蛋,镇压哨兵的能力再强也难逃过预备队的驯化。
宋揽青应下这等温和的夸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没一会演示开始,综合评分靠前的预备队员叫到名字出列,他也就站在训练室一边围观了。
沈昭冕身形高大,肌肉结实但不显得太过可怖,宋揽青倒是在科里见过浑身肌肉的人,老远看见都觉得有些吓人。
预备队上来对打的有哨兵有向导,各个看得出是训练有素,他们都经过系统性的格斗训练,起手攻击的招式有些类似。
沈昭冕说的不错,他的格斗技巧偏狠,出拳快,力气又大。有时直直接下正面撞来的拳头也轻而易举,拽住对面手臂一扯一退便能让人失了重心,整个进攻节奏都被打乱。
看得出这男人下手还是有留情,他次次掌心都卡过对面的脖颈,却只是虚晃一下便掠过,并没有任何掐捏的意思。
沈昭冕往常多是笑吟吟的,少见他释放出攻击性,宋揽青常不知道这哨兵都在高兴什么,只是看着自己也能笑得温和。
格斗的时候却像是换了一个人,收起来几分漫不经心,颇乏趣味地拆招出拳,不过终于露出些与精神体兽类相似的野性。
宋揽青想到这的时候,又看了看坐在腿边摇尾巴的灰狼。
灰狼察觉到他的视线,将吻部压在他大腿上,拱了拱少年的手肘,舔着鼻子发出点哼哼声。
精神体自然是不参与格斗演示教学的,沈昭冕刚刚怕他无聊就放出来让精神体伏在他腿边,然而实际上这教学用时也不短,半个小时就把五六个人收拾干净,每个人还打了两三轮。
实力悬殊太大,沈昭冕赢得太轻松,弄得宋揽青都没了多少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