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去过医疗部架空层的温室,玻璃房子搭得很高,绿植错落有序,午后的时候阳光会透过特定的角度照进一处小茶几。
宋揽青对绿植的印象也就是如此,植物与植物间留有呼吸的余地。
可是森林,森林是什么颜色的?
“清醒了,”沈昭冕抚着他后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水都吐干净了没有?”
身边的同事适时递上一条新的毛巾,宋揽青缓缓接过,小半张脸埋进干燥里,缓缓说了一句“谢谢”。
同事围了一圈,七嘴八舌慰问着,宋揽青听得耳朵麻,应付的力气都没有,把脸埋的更深,企图糊弄过去。
“你们先检查一下这个机器,如果没什么头绪的话,我回头送去科研部看看,”沈昭冕仰头指挥,搂着宋揽青的一侧身体起身,低下头的时候换了副语调,“还能不能站起来?”
宋揽青声音闷闷的,说:“可以。”
沈昭冕带他回了船舱的休息室,宋揽青坐在支架床上也没力气,软绵绵地往墙一侧倚,垂着眼睛缓神。
向导呼吸声音很轻,一张脸上毫无血色,下午晕船好转那会儿的气色全都消失了。沈昭冕没出声打断他,脑中却克制不住地回放刚刚眼前闪过的画面。
甲板上宋揽青像是被魇住了似的神情迷茫,慌乱地往后退。偏偏他站在人群之外,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那台机器吸引走,无人发现他的异常。
沈昭冕那时随意换上件干净的衣服走出舱室,正正瞧见了宋揽青后仰落入江水的场景。
像是一片被雨点打落的青叶。哨兵一点思索的念头都没有,本能地几步上前,纵身跳入水中。
太匆忙,太莽撞,太不像他会做的事。
可是什么都来不及。
夜晚的江水冰冷,他才从其中上来,得益于宋揽青的调控才勉强适应,这会直接接触到,浑身都刺得一激灵。
毫无光亮的水中,他克服疼痛睁开眼也只是望见一片漆黑。哨兵的本能被情绪调动,沈昭冕向下游动,感知着水流的方向,辨别异常的波动,找到了宋揽青的位置。
那么纤细的一个人,泡在水中像是会被随意一股暗流冲走。
随后抓住、搂紧、环抱,直至上岸了沈昭冕都像是不过大脑一样本能地在动作,看见宋揽青给了反应才像是魂归身处,一颗心重新充血鼓动。
“好点了吗?”船舱里过了半晌,沈昭冕才问,随即又自言自语道,“……算了,回去还是得带你做个检查,上次的检查报告你没发给我,我问医疗部要了。”
宋揽青恹恹抬起眼皮看他,沈昭冕念叨,“我知道你口味不太一样,但是好歹要吃饭,从前、从前那是过去的事了,既然到队里了,就能把身体养好是不是?”
“到时候我——”
“队长。”
宋揽青轻轻打断他,“你知道那个机器为什么能释放精神力吗?”
这话说得太模糊,沈昭冕以为是宋揽青原有了答案来引他提问。
“为什么?”
“……”缓过神的向导皱着脸看他,“我不知道,所以在问你。”
沈昭冕见到他灵动起来就又放松了,笑容都要舒心一些,“我也不知道啊,回头问问塔里的人。”
向导囫囵应了两声,忽然说了句“谢谢”。
“我不会游泳,如果你没发现的话,大概就要死了。”
算上监狱死刑那回事,这是第二次了。
他提起死亡也是淡然的,与沈昭冕在监狱里见到的样子没多大区别。
“既然没有出事,就不要提了。”
沈昭冕将他肩膀上湿透了的毛巾拿走,起身打开舱门。夜风吹进来,宋揽青不自然地缩了缩肩膀,沈昭冕顿了顿,“我去看看那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这里休息一会。”
“衣服——”
他都快要走出门,又转到一侧柜子前,拿出几件船员的工作服。
“先穿这个吧。”
宋揽青想说自己也有手,能直接拿,抬头注意到沈昭冕身上已经是换了一身衣服后又泡湿了,愣愣接过说了“谢谢”。
“你不换吗。”
“你先吧。”
宋揽青没有多犹豫,湿漉漉的一身谁穿都不会舒服,他抬手脱了上衣,动作间一节莹白的细腰闪过,沈昭冕下意识回避,说:“我去甲板上看看。”
他走出舱室,迎着冷风又将舱内的暖意吹散了,后知后觉困惑自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宋揽青是年纪小一些,过去是也比较复杂,但是两个人都是男性,光从身体的角度上看,哪有什么值得回避的。
沈昭冕想归这么想,还是去了众人围着的机器那边。
*
那机器带回塔后便交由科研部检测,报告在两天后出来了,送到沈昭冕办公室,宋揽青自然是最早一批知情的。
“那边的说法是,模拟精神力的释放不需要电力。但是难以解释它释放的精神力时有时无的现象。”沈昭冕挑出报告给桌前几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