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华的目光穿过水晶吊灯,落向壁边的装饰物件,再到落地窗前厚重的红绸窗帘。
毫无意义的视线逡巡过后,他耸肩,像是不意外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从角落推开玻璃门,几步走到霜白语身边。
他没有丝毫辩解偷听行为的打算。
“你该为你的所作所为打心底里感到羞耻。”蝙蝠叉着翼手放大了嗓门控诉。
“可劲喊,不出十秒大家就都知道本该追随艾米莉离开的你们在这里了。”
凛华不咸不淡地怼它。
蝙蝠闻言扑棱扑棱地抡着双翼,恨不能搓出火星子。它飞在半空中,以高过凛华头顶的水平线,非常不服气地反驳他,“我讨厌你说话的语气,一张嘴就在威胁人。”
“兴许我们确实气场不合,也可能是定位一致触发的同性相斥。”
这种完全把自己当回事的感觉让蝙蝠不爽,它跟人可不一样,蝙蝠得意地挺起胸膛,它是有主的高贵的地狱蝙蝠。
像是找回了场子,它撑开的双翼平展成一线,落到霜白语肩膀上时不忘揪住对方一缕头发,无声朝凛华宣誓完主权,它转头问人,“嘿霜,这是谁,他可真没礼貌。”
“不是谁,后来者居上罢了。”
“没人想听你说话!”
“我也没想说,耐不住有蝙蝠一直在回应。我又不是什么没礼貌的人。”凛华双手抱胸,有话必答。
“撒旦啊!!”蝙蝠用翼手撑了一把脸颊,发出一声尖叫。
霜白语被吵得皱眉,他扶了扶太阳穴,“够了,你们两个是不是有毛病,这么幼稚要不当着外面所有人的面吵完了再过来。”
一蝙蝠一魅魔默契地各自闭上了嘴,虽然明面上消停了,但转而在霜白语没注意的地方改成目光切磋,彼此都恨不得将对方取而代之。
星辰铺满漆黑的夜空,隔着一扇玻璃门,宴会场的乐声几乎轻不可闻。
霜白语不再理会凛华和地狱蝙蝠的吵闹,他将目光放远,听见马蹄声哒哒作响,自遥远的边际行至近前。
“这是艾米莉派人来接你了?”凛华跟着探出半身,“有句感慨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口。就是这发展水平似乎跟你记忆里的不在一条线上,你们造梦都这么随心所欲的,不该为了方便入戏统一下口径吗?”
霜白语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
“我非常认真在跟你吐槽这件事诶,你回忆里带飞船,搁现在又青石路配马车、应该高低得是架马车没错吧。不觉得割裂吗,还有你头顶上飞了老半天的地狱蝙蝠,这玩意无论放在哪种场景下都很违和。”
“哦——你真该死,你这是在搞物种歧视!”
消停不到三分钟的蝙蝠重新加入战局,它吵吵嚷嚷地抱怨起来。
“霜,他到底是谁,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跟我们说话。我不喜欢他,看在我跟着你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可以让他离开我的视线吗?”
“看不出来你这蝙蝠还挺入戏,我算是明白了,它实际根本不是蝙蝠吧。”
凛华虚着一双眼,嘴角翘着似是而非的笑痕,眼看着霜白语双目轻闭,慢而咬字清晰地补完下半句话,“完全是你的一条狗来的。”
“怎么,你听着像是很羡慕。”
“哈。”凛华冷笑一声,“我有什么羡慕的必要吗?”
语闭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为了确认,凛华抬手搭上霜白语的手腕,指尖落进他掌心,有模有样地转了个圈。
“我刚刚在说蝙蝠不是蝙蝠的时候,你有瞬间绷紧了身体,你在紧张,因为我说中了字面意思?实际你给我看到的记忆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画面吧,真正让你改变性格的诱因一点都没显露。”
魅魔的体温偏高,落在掌心的指尖存在感不低,何况他还在如此动作的同时话里话外地给他挖坑。
霜白语拽住了凛华的手指,凑靠向前,“如果我说是,对你有任何影响吗?”
“我会很伤心,回忆里少年时期的你很舍不得盖里离开,哪怕你们理念不合,他终究还是把自己的爱宠留给你了不是吗。虽然它本身很讨人厌。”
凛华略作停顿,看不清表情地接着说:“我陷在你的回忆里,情绪跟着被牵动。而现在你要是跟我坦白,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些细节,能被你轻易割舍、利用,我指不定能哭给你看。”
“好啊,那你哭给我看看。”霜白语配合地顺着他的话说,成功获得凛华一阵无语的表情。
“他是我的宠物,换言之,你可以把他当成你的手下。”霜白语这话说给蝙蝠听的,余光瞥见凛华脸色微变,他安抚似的反扣住魅魔的手腕,“毕竟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
蝙蝠的情绪在这一段话中经历了过山车式的起伏。一句宠物让它心底莫名一咯噔,来不及抓住那点情绪出于何种缘由,被拥有了可差使的后辈的喜悦击中了脑袋,一时间飘飘然地滑翔一段,早已把前面那话抛诸脑后。
“我就知道在霜的心里,我的地位是不被动摇的。”蝙蝠完美表现出有恃无恐的嘴脸,它仗着前辈的身份,对凛华进行了从头到脚的挑剔。
“它要是再多废话一个字,我可不保证自己不会做些什么。”凛华暗暗磨着后槽牙,狠狠捏紧了拳头。
“这就生气了,气性别这么大嘛。”霜白语笑言,点点蝙蝠的脑袋,“它脑子不好使,你犯不着跟一个脑容量不大的宠物置气。”
“霜、白、语!”凛华悬起手又放下,“你这会倒是说得轻松。”
“毕竟这刀子确实还没落到我头上,我当用不着紧张。”
霜白语轻盈地跃上阳台扶手,再次面朝向凛华时,他的身形已然发生了变化,与最开始落入艾米莉局中的模样别无二般。
“好了,我有事先去找艾米莉了,你要是感兴趣就跟上,不然在这待着多玩会也行。”
话说完后纵身一跃。
城堡曲折冗长的走道里。
艾米莉脚步压得极重,每一步都像是卯足了劲,势要将大理石路面踩出裂纹来。半路遇见的下仆皆是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为了她迁怒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