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指尖抚上她的手腕,擦过肌肤,带出一缕浅浅血痕,寻茴只是轻轻蹙了蹙眉,沉默不语,任由他冰凉的指腹碾开那点血迹,在腕间绘出一只缺了羽翼的鸟形纹路。
几乎与她手臂上的胎记一模一样,两处仿佛被强行链接于一起,正隐隐作痛,似成千上万根针
就连她的神志也跟着模糊,又猛地清晰,眼前的凌鸩愁眉苦脸嘴里念念有词。
“我……”她有些吃力地开口,奈何被打断,“寻茴,你会安然无恙。”
“他呢?”寻茴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要起身,声音满是虚弱却带着急切,“密声呢?”
凌鸩只是伸出手,指尖轻扶着摇摇欲坠的她,一字一句道:“为她人牺牲自己者,皆是背叛自我,妄图篡改命数,到头来,只会徒增伤悲。”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窝蜂般挤进她的耳朵里,浮现出密声那句话:“你离开后也带走了我,我只不过是想与你重逢,死是我心甘情愿的。”
寻茴竭力稳住身子,任由血迹与胎记无情揉搓着肌肤,急切问着眼前人:“什么意思?”
“密声会遇到什么苦难吗?”她慌张开口,话音才落,倏然传来稍有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渐近,哪怕被疼痛灼烧,不用抬眼望去,便知是密声。
方才浮出脑海密声此番进宫或许会出事的想法,紧接着被熟悉的脚步声打消了她这不安的念头,如同残翼的蝶一般,猛地推开凌鸩,全然不顾他的劝告,步履踉跄地跑向声音的主人。
带起的风擦过她手臂,几滴血珠掉下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顺着手臂散开,可这份疼痛,根本压不住她悄悄弯起来的嘴角。
随着咯吱一声,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密声出现在眼前,他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青筋暴起的大手无力抵着廊间阑干,浅浅喘着粗气。
“密声,你还好吗?”
寻茴见状急忙上前搀扶,下意识扯过衣袖遮住手臂的痕迹,他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花香愈发浅淡,似乎被某种气息吞噬着,就连体温都在一点点凉了下去。
寻茴轻轻晃了晃他垂下的手臂,忍不住催促:“密声,你说话,你到底怎么样了?”
半晌,他才缓缓转动眼眸,直直凝着她焦急的脸庞,吃力抬起手,抚上她的面颊,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絮,还带着几分小动物似的依赖:“我没事,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密声你看起来……”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轻点在她薄唇上,堵回她未说完的担忧。
“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只是好久没见你,我好想你,寻茴。”
温热气息擦过耳畔,耳鬓私语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尘封许久的大门,她脸颊霎时烧得滚烫,想要收回手,却依旧被他小心翼翼裹在掌心,撞进他那双目含秋波的眼眸。
寻茴支支吾吾回应着:“不过堪堪半日而已……嗯……我,我也想你了。”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情不自禁地有些紧张,揉搓着另一只手。
密声浅浅笑开:“你先回屋歇着,我去做饭。”说罢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脚步迟缓地移步。
“好。”
寻茴稍稍放下心,目送他背影,正要转身回房,天边最后一缕天光骤然收尽,灰蒙蒙的暮色漫了开来。
身后猛地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她慌忙回头,只见密声蜷倒在地,双手死死抱着头颅,浑身透出难以忍受的痛苦,寻茴快步冲过去蹲下身。
“密声……”
他口中反反复复呢喃着细碎字句,她俯身凑近细听:“不……不行,我还没给寻茴做饭,她不能饿肚子……”
“好疼……她不能饿肚子,不能和我一样……”
寻茴伸手想去扶他,只觉怀中人体重一点点消散,身形轻飘飘的,薄如一件外衣。
下一瞬,密声化回藏狐模样,双目紧闭,沾着血的蓬松大尾巴耷拉在她臂弯,瘦小嶙峋的身躯静静蜷在她怀里。
“寻茴!”
凌鸩的呼喊自远处传来,望见她被吓得丢魂的模样,连忙快步上前:“先进屋再说。”
“或许只有你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