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在。”归野应声上前。

妇人闻言止泼，怔愣片刻，低声默念一遍名号，读懂此名之意后，当即拔高嗓门叫嚷：“大逆不道啊，不孝女竟敢私自改名！”

寻茴全然未理会她的疯样，冷冷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落至归野那双坚定的眼眸上，沉声发问：“留，或是走？”

“奴婢愿终身侍奉殿下，生死皆是殿下之人。”归野答话毫不犹豫。

“什么殿下？”妇人神色一慌，一时顾不得再哭闹撒泼。

围观众人之中，除却方才寻衅闹事的二人，唯有妤娴面色沉冷，满脸不悦，这般异样神情恰好落入寻茴眼底。

她稍分神，男子借机起身顺势推来，身形猛地后仰，眼看将要栽倒，一道身影快步踏至，俯身伸手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好大的胆子。”

头顶落下一道冷冽声，密声眯起眼眸，皮笑肉不笑扫过围观众人，淡淡吐出二字：“再看，便死。”

待众人慌忙四散奔逃后，他收住揽着人的力道，微微俯身，下巴轻蹭寻茴发顶，目光缓缓落向闹事二人，一字一字沉声发问：“二位不辞辛劳寻来，找上本宫太子妃的贴身侍从，所为何事？”

话音方落，紧随而来的临风当即按住闹事男子，妤娴亦上前制住那妇人，那男子早已被密声笑里藏刀的神色吓得僵住，妇人满脸难以置信，颤声开口：“什么太子妃，此处明明只是寻常人家……”

闻言寻茴抬望向院门，院内唯植花木，门头朴素无匾，她蓦地忆起早前曾问询临风，彼时对方回道，太子某日突然决意离宫自立门户，择远离宫城的僻静之地定居，因嫌置办牌匾繁琐，便未曾悬挂。

归野壮着胆子开口，话音打断她的思绪：“娘，孩儿十岁那年，你与爹爹便将我卖入宫中做了奴婢。”

妇人惊慌失措，瞧见寻茴越发阴沉的脸色，急要张口狡辩，却不料妤娴伺隙抬脚踏落，踩住她脚面，她吃痛难忍，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住，勉强挤出含糊几字，细细辨听，只听得三字：舍不得。

“娘，你们……又缺钱了吗。”归野神色冷淡，习以为常道。

话音落罢，方才哭闹的二人做贼心虚，支支吾吾出言否认，寻茴侧目看向密声，却见他全然不在意，只顾抬手拭去她衣摆沾染的污渍。

她附耳轻询：“现下如何处置？”密声抬眸望她眼，唇角微扬，淡声道：“不必理会。”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男子见状，猛地张口咬向临风手臂，趁其吃痛松手之时急忙挣脱。

他效仿刚才妇人那般放声哭嚎，怒骂归野忘恩负义，是白眼狼，又摸出一沓纸钱就地焚烧，一边烧一边哭喊，称其父死得凄惨，连亲女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密声即刻将寻茴拢入怀中护住，抬手轻掩她鼻尖，防烟火呛到她，随即面色阴沉，紧盯着男子，冷喝：“要死滚远点。”抬手自怀中摸出随身碎片，猛地掷出，正中其面颊，当场划开一道血口。

“临风！”他命令道，“处理掉这两个废物。”

“属下遵命！”临风闻言当即拔剑，挥剑便朝男子劈去，忽听得一声轻唤：“且慢。”只见归野连忙上前拦下。

目光依旧带着怯意，她匆匆扫过几番置自己于死地的亲人，视线最终落向寻茴，片刻后咬牙下定主意，扑通跪地：“奴婢有罪，恳请殿下准许奴婢归家探望病危家父，容奴婢相伴数日。”

话音落地，足足半晌除了妤娴与密声以外无人回过神来，她失声喊道：“归野，你疯了吗，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

归野抬眸看向妤娴挤出个苍白的笑容。

她说得对，这里才是她梦寐以求的，真正的家。

可她总要长大，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归野。

“归野，倘若你日后连累寻茴，我会杀光你所有在意之人，最后除掉你。”过往密声的话语清晰钻入她神经，缓慢地刺痛着她的每一处。

“奴婢庸归野，恳请殿下准许奴婢归家探望病危家父，容奴婢相伴数日。”她复而恳求，妤娴见状仍不死心，正要上前阻拦，却被临风伸手拦下。

寻茴只觉喉间发堵，指尖拽紧密声的手臂，勉强稳住情绪，她正要开口问为什么时，密声怒意转瞬褪去，淡淡笑意取而代之，似乎很满意她的回复，抢先开口道：“准了。”

说完，他揽住寻茴旋身移步，只是淡淡抛下了一句：“太子妃该用早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