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怪奴婢无用,原是区区不值一提的家事,反倒辱没太子妃殿□□面。”归野哽咽开口,声声叹息,似有难言之隐,满是悔恨。
紧随其后,浓重血腥味陡然蔓延,压得人呼吸迟缓,寻茴连忙抬手捂住口鼻,耳畔又传来妤娴与临风急切的问话,还伴着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
只听哐当一声,瓷碗落地碎裂,妤娴压着声线轻叹道:“临风啊,何时才会改掉你这一慌张便毛手毛脚的老毛病。”
临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响起收拾残局的声响,妤娴低声嘟囔着:“动静小些,可别吵到寻茴姑娘。”
那处的烛光轻轻摇曳,归野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就连那浓重的血腥味也淡了几分,她小心翼翼开口:“放心吧,奴婢在大祭司赐的新茶里添了些宁心睡药,她此刻已然睡得安稳。”
“只是添了宁心睡药吗……”寻茴整个人此刻埋进柴垛之中,屈膝半蹲着,只露出个极小的缝隙,以便死死注视着那一门之隔处,那窗纸上清楚倒映出三道忙碌的身影。
“密声的种种异样,莫非仅仅是因晞白而起?” 她侧耳听着妤娴替归野包扎伤口的声响,开始细细琢磨起晞白往日的言行举止。
思绪猛地一空,寻茴下意识间,脑海里浮现出从前她随手救下的那位险些被车撞倒、耳聋眼盲的女子模样。
虽然她每次见到晞白,祂皆是白袍白面,二人身形看着总有几分神似,就连那女子下颌线的划伤,竟也和祂的一模一样。
“莫要忧愁,那三个畜生不敢来此皇土闹事。”
妤娴柔声安抚归野的话语飘入过来,打断了寻茴纷乱的思绪,继而随着临风出言宽慰几句,烛火渐渐黯淡,三人一并转身离去。
门扉开合之声伴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重归死寂,周身静谧,只剩寻茴一人的气息,声声清晰,飘荡在耳畔。
半晌之后,她才小心翼翼扒开柴垛,缓缓钻了出来,抬手轻拍落身上沾着的木屑,幸而清辉月色穿过窗棂漫洒而入,勉强照亮屋中,她俯身继续在灶边各处翻找剩菜剩饭。
不知过了多久,寻茴几乎翻遍了屋里每一处犄角旮旯,终在干菜竹筐底下摸到用油纸裹着的半块冷馒头,她无力拿起粗糙开裂的馒头轻敲竹筐,声响沉闷硬实,果然跟石块相差无几。
她无奈放回馒头,有些后悔,宫宴时担惊受怕滴水未进,早已饿得没力气逃走,她一把扯过柴垛上头的那块粗布,垫在身下坐着,百般无聊地望着前方微亮。
不多时流云掩住月色,屋内陷入一片漆黑,寻茴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双手,刚要起身,身侧忽然贴上一种冰冷的陌生触感,甚至还有几丝温热气息直直喷在她肩头。
“饿了吗?”这三个字像是从空气中慢悠悠吐出,几乎是在寻茴的眼前飘荡着,她悄无声息地轻转手腕,整个人一点也不动,宛若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来者分明对她十分熟稔,毫无顾忌上前,猛地攥住她的手臂,方才阴冷的气息陡然变得灼热躁动:“可以吃我……”
话音未落,寻茴当即反手将他狠狠按倒在地,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拳头已然扬起重砸向他脸面,指节刚擦过鼻尖,倏然收势,食指勾紧中指猛地一弹,不轻不重磕在他鼻尖上。
一声不情愿的闷哼在掌心底下响起,寻茴捂他嘴的力道丝毫未松,俯身垂着眼,指尖轻轻碾过他泛红的颈侧,忽然低低笑出声:“还在发晴是吗,要不要我干脆把你打晕安分下来?”
话音未落,密声撑着身子抬起上半身,脑袋顺势埋进她怀里,抬手挪开捂在唇上的那只手,把她的掌心按在自己发烫脸颊,轻轻蹭了蹭,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与此同时,密声抬起另一只手,举着燃亮的火折子,火光清清楚楚映出他俊美的面容,他浅笑着开口:“莫非,你也在想我吗?”
寻茴抬指轻捂住火折子的焰尖,星火瞬间敛去,她垂眸望着怀里的人,一字一句低声叮嘱:“小心点,别被旁人发现。”
“发现?”密声有些疑惑。
他笑意更深,抓着寻茴的手往下带,稳稳按在自己起伏的胸膛上,温热坚硬的肌理隔着衣料清晰可感,呼吸贴着她耳畔压低嗓音:“发现什么,发现我们偷晴吗?”
还未等她开口,密声便直起身,重新点燃火折子搁在灶台边,自顾自地开始翻找,末了淡淡丢来一句:“你饿了不是吗?”
“不……”寻茴正要毅然拒绝,抬眼便见密声动作娴熟,翻出几颗新鲜土豆搁在灶台,慢条斯理地削去外皮,又拿刀一块块切开。
寻茴那句回绝堵在喉咙里,半句也吐不出来,方才她四处打量时全然没瞧见,密声反倒熟门熟路,轻易就翻出了土豆。
摇曳火光衬着他宽厚的背影,莫名叫她心底安稳了几分。
密声手上的动作不停,低声开口:“今日宫宴之上,你一口东西都未曾动过,我猜你定然早饿了。”
“密声,你……”寻茴只感头疼万分,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你可以永远相信我,寻茴。”密声忽然回头望她,目光认真笃定,“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
屋外凉风阵阵拂过,寒意丝丝渗进衣衫,灶间火光轻轻摇曳,衬得两人之间气氛暖融融的,又裹着一层说不清的微妙。
寻茴目光牢牢锁着密声的一举一动,没多时,他端着做好的土豆缓步走来,小心稳妥地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