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宫墙连绵不绝,高墙巍峨耸立。墙沿林立的尖刺在日光下泛着凛冽寒光,鎏金瓦顶崭新锃亮,连落脚的飞鸟都立足不稳,几欲打滑。
方才被寻茴踹中胸口的侍卫踉跄上前,与身旁之人默然对视一眼,随即满脸戒备地盯住寻茴,语气笃定:“你到底是谁,你根本不是寻茴!”
说罢,几人一同胆战心惊地扫过身侧的密声。他掌心淌血,神色却淡漠如常。
其中一人连忙厉声大喊:“太子性情为何变化如此之大,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寻茴面不改色,全然未将几人的质问放在眼里,并不作答,只力道陡然加重,下一秒便在那人颈间划开一道血口,她语气冷沉:“说,陛下原话究竟是什么。”
那人慌了神,磕磕绊绊地出声求饶:“饶命啊太子妃殿下,奴才……奴才这就说。”
按在他肩头的手骤然发力,猛地将人往下按压,迫得他屈膝半蹲,双腿酸麻发软,寻茴腕间微旋,刀刃直直抵住他的太阳穴。
“陛下有旨,念及太子殿下伤势深重,龙体违和,特命我等即刻护送殿下移至偏宫静养,彼处清静少扰,地气温润,正宜殿下安心调息,调养伤情。”
侍卫哆哆嗦嗦地说完,眼皮僵得纹丝不敢动,像濒死的鱼一般圆睁着眼,死死盯着眼前神色惶然的同僚。
远处隔殿骤然传来女子凄厉尖叫,那声音太过熟悉,寻茴指尖猛地一顿,本能抬首顺声望去,分神刹那,刀下的侍卫脸色骤变趁机偏头,狠狠一口咬在她手背上。
齿尖狠狠刺破皮肉,鲜血混着铁锈腥气争先恐后地漫溢开来,随着炸开的剧痛袭来,寻茴急忙回头,吃力地握紧短刃,毫不犹豫直捅向他的肩头。
密声率先厉声呵斥:“该死的奴才!”
他疾步上前,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反手扼住对方脖颈,语气阴狠:“管不住自己的嘴,本宫便帮你卸了它。”
寻茴迅速回神,死死按住流血的手背伤口,对着其余意欲逃窜之人的背影,高喊道:“敢逃者,格杀勿论,尸骨无存!”
“寻茴,你怎么样了?”
“没事。”
密声紧绷的理智,似是听见她声音才稍稍回落几分,可当担忧的目光落在她鲜血淋漓的手背上时,顷刻间又彻底崩塌。
“密声,冷静下来!”
寻茴瞬间捕捉到他眼底喷涌的杀意,失声急喊,可终究还没能来得及,她忍不住低低骂了句:“他爸的。”
只见密声状若癫疯,一手死死掐住对方脖颈,另一只手攥拳,疯了般狠狠砸向他心窝与肋骨,拳拳入骨,力道一重胜过一重,任由那人窒息般挣扎,依旧不肯收手。
即便他脸憋得发青,口吐鲜血,密声下手依旧没有半分收敛,伴随着细碎又轻脆的噼里啪啦骨响,他本就带伤的掌心再度撕裂,鲜血淌落一地。
侍卫看得心惊肉跳,果然太子依旧是这般模样。
寻茴顾不上手掌的疼痛,急声开口:“够了,密声,快住手。”
她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紧绷的胳膊,温热的触感贴着肌肤传来,密声骤然愣住,像极了课堂上偷写情书被老师当场抓包的学生,他那只尚且干净手掌,慌忙在衣料上反复擦了擦。
他笑着看向寻茴,语气放得极柔,低声安抚:“别怕,没人能伤害你。”
几乎是同时,密声抬手飞快捂住她的眼,侧身一脚猛踹,她忙掀开他的手掌,本就奄奄一息的侍卫当即被踹翻在地,踉跄着被其余侍卫慌忙扶住。
“太子妃殿下……奴才句句属实,皆是奉陛下之命行事,求主子饶命!”一众侍卫声线颤抖,慌不择路地向尚且还冷静的寻茴求饶,死死攥住短刀,个个如临大敌,忌惮着随时会扑上来的密声。
伤口隐隐作痛,寻茴轻啧一声,指腹失力,短刀脱手坠落在地。
密声俯身稳稳接住,脸色阴沉,攥着短刃疾步上前,伸手便随意揪起其中一名侍卫。
“住手!”寻茴厉声喝止,又咳嗽不止。
密声持刀的动作骤然一顿,锋利刀刃僵在半空,迟迟未曾落下,寻茴忍不住轻咳几声,气息微颤:“密声,我们走。”
密声心头一凛,当即松开手,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垂眸望去,那处被咬伤的伤口血肉模糊,已然红肿发烫。
寻茴忍着痛,语气冷硬:“回去禀报陛下,太子殿下早已无碍,不必陛下挂心。”
“奴才遵命。”一众侍卫躬身应声,不敢多言。
二人转身离去,一路寻茴沉默不语,密声不住追问她伤口状况,行至僻静无人之处,寻茴凭着残存不多的记忆,引着密声踏入一处偏远寂寥的破旧院落。
院墙斑驳剥落,院内草木荒疏杂乱,连院门都朽坏破烂,摇摇欲坠。
寻茴开口提醒:“别进去,在外就好。”
又补了句:“我没事。”说完,她掠过密声眼里的担忧,自顾自地刚要坐在石凳子上休息一下,密声眼疾手快地用衣裳猛地将擦干净,随后乖巧示意她坐下。
“额……辛苦。”寻茴语气生硬,刚勉强坐稳,密声便丢下一句:“我很快回来。”
不多时,密声折返而归,以自己干净的衣襟兜着满满一捧清水,俯身小心翼翼为寻茴冲洗手背咬伤,指尖轻柔却果决,替她挤出污血。
寻茴垂眸望着他眼底满是专注与担忧,视线落至他那早已凝了血迹的手上,轻声开口:“那你呢?”
“我?”密声指尖顿住,茫然抬眼与她四目相对,片刻后又仓促移开视线,似是半晌才回过神,慢慢琢磨着她这话里的意思。
寻茴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指了指他的掌心,低声提醒:“这个。”
紧接着,密声低声开口,语气沙哑:“对不起……”
“原因?”
密声垂着头不敢看她,生怕撞见她眼底一丝半分的厌恶,自顾自地继续为她处理伤口,声音低哑:“因为我在那么多人面前,突然捏碎杯子,吓到了你,对不起……”
寻茴心里吐槽着:“什么乱七八糟的,真奇怪。”
待到衣襟里最后一点清水用尽,寻茴只觉周身闷闷热,气息紊乱,便忍不住轻声催促:“你也去处理一下伤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