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蔓延许久,密声才低低添上一字:“我。”
周遭空气骤然紧绷炸开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可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就被她一阵急促的咳嗽打破,方才她慌忙猛灌茶水,反倒不慎呛了喉咙。
这一回她却没了先前的好运,呛咳间唇齿下意识微张,那枚指甲大小的冰粒顺势从口中滑落,不偏不倚,恰好落进了密声摊开的掌心。
……
……
……
“变态啊!”
一声藏着羞赧与崩溃、又裹挟极致兴奋的女子尖叫,骤然盖过小狗贪婪舔舐水渍的轻响,划破这片死寂长空。
*
午后暖阳斜照宫城,琉璃瓦漾开满目金光。天光顺着殿门漫溯而入,轻洒在红毯铺地的阶前。一众衣着华贵的皇亲国戚与朝中大臣依次缓步入殿,欢声笑语间,寻茴却精准捕捉到一抹素白的身影,模糊的脸色透着异样的神色。
似乎还提到了她的名字?
她悄无声息将手从密声的掌心抽离,正小心翼翼打算跟上前去。
“寻茴?”
密声下意识扬起手臂,眼疾手快地缠上寻茴的腕间,低声温道:“怎么了,想去哪里,别紧张,相信我,一切都交给我。”
她僵立在原地,悄然环顾四周,眼珠子一转,立刻脸上扬起同密声一般乖巧的笑意,将他拉到回廊角落,小声道:“我想去净手片刻。”
只见密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对上寻茴眼底的期待,缓缓松开手,随即反手相握,与她十指紧扣,贴心低语道:“我陪你一起。”
?
寻茴迷茫地眨了眨眼,敛眸陷入沉思,似在琢磨他这番话的深意,任由晚风擦过耳畔,惹得耳尖泛起淡淡红晕,密声情不自禁指尖轻抚,笑着:“好不好?”
一副全然忘记方才两人单独在屋里发生的事。
“不好!”寻茴连忙连声拒绝,心底总觉得密声的心思根本不怀好意。
那副笑盈盈的模样,下一秒便伤心欲绝般,她再次打量了几下周围,压低音量道:“我哪里舍得累着你。”
“你久未进宫,也该趁此机会和手足们叙叙旧情。”说罢,寻茴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道:“我想,祂们应该会很想你,我一人去即可。”
她径直忽略密声愈发湿润的眼眸,转身便要逃走,却被一双微凉的手骤然环住后背,密声沉默不语,只是微微蹲下身,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肩头。
“寻茴。”
“怎……怎么了?”她声音发颤,连呼吸都渐渐乱了分寸。
“其实我是孤儿。”密声低声开口,说着便在她后背轻轻落下一吻。
“啊?”
“怎么可能?”
“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好不好。”
寻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我不是孤儿……”
“我一直都知道。”
“你深爱着自己,有爱你的家人和朋友,而我……只不过是一叶孤舟罢了。”
寻茴说:“你不爱你自己吗?”
“不,我恨……恨我自己。”他闷闷道。
好奇心驱使之下,寻茴忍不住再度开口:“我觉得你很好……世人向来皆是这般古怪,总爱下意识掩藏自身长处,反倒总能一眼瞧见旁人的长处。”
话音未落,密声迫不及待道:“寻茴,你说,我哪里好?”
“……”
寻茴急匆匆推开他,尴尬一笑:“我先去净手片刻。”说着便要脚底抹油开溜。
“寻茴,你是要去找方才一直盯着看的那个人吗?”
“让你相公陪你一起去,不好吗?”
末了,他又低低地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不安的泪意:“和我这种人在一起,你觉得丢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