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要再夹起一筷子塞入口中时,女子掏出账本摆在面前,弱弱补充道:“小姐你看,这一枚碎银也许略微吃力。”
寻茴只好放下筷子,大致翻看一下密密麻麻的几页,问道:“从哪里是他的赊账?”
女子俯下身指了指道:“都。”
寻茴忙深呼吸一大口气,递还给账本,猛吃一大口筋多软糯的猪蹄,连着灌下一大碗蹄花汤,才稍稍缓过神来。
她讪然一笑,心一恨,取出几枚碎银子都递给了她,“有劳了。”
叮嘱道:“姑娘还请莫忘了明日的整只烤鸭,若这几日内再见到那位公子,劳烦你替我转告一声,就说他家中有急事,有亲人来寻他。”
“名字便不必提了。”
“这几日,本小姐都会住在此地。”
女子恭敬应下,便躬身一礼,轻步退了出去。
只留下悲伤化为食欲的寻茴,正不顾形象的大吃特吃,倏然感叹没有电子设备的日子可难熬。
转而回想方才那个黏糊糊的噩梦,不知密声此时有没有醒来,会不会派人四处追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寻茴才将满满当当的饭菜一扫而净,静坐了片刻,才轻唤了一声。
外头恰好路过的店小二闻声轻叩房门,得到应允后才躬身进来收拾碗筷而关上房门离开。
她随即慢悠悠地洗漱沐浴一番,便早早躺会床榻之上,百般无聊,任由大脑放空。
夜色沉沉,客栈里早已安静很久,窗外月色朦胧,偶有夜风拂过树梢,最终吹灭了烛火,一片昏暗之下仿佛陷入了迷一样的境地。
躺在床榻之上的寻茴正呼呼大睡,骤然一阵冷风吹过,冻她浑身发抖,连忙慌乱四处摸索,早已不见踪迹的被子。
轻“嗒”一声,窗户被小心翼翼地掩好。
寻茴仍在半梦半醒间摸索着被子,忽地碰到一大片毛茸茸的触感,轻轻一捏,还是软乎乎的又温热热的,越摸,心头便越觉得熟悉。
她大手猛地用力一拍,身侧响起一声响亮的“呜呜呜”短促的声响,寻茴立刻收回手,睁开眼,摸出枕头下的匕首,径直往里缩成一团,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昏暗里那团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似乎是听到动静,急忙抬头看向她,只见两只小黄点在暗中微微闪烁着,寻茴忙空出一掌旋转一圈,暗自用劲,朝着记忆中蜡烛的方向一推。
“呼”的一声,烛光猛地重新燃起,原本昏暗的屋子顿时亮了起来,寻茴抬眼望去,竟是那只藏狐,它似是也受了惊吓,老老实实地蹲坐着,嘴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它四肢上的毛发少了几处,还沾着点点血迹,想来为了寻到她,也吃了不少苦头。
寻茴连忙心疼地将它拥入怀里,全然忘了这间客栈距太子府足足十几里之远,更何况路途曲折繁杂。
藏狐仍在轻轻哼唧,扬起反复梳理过的小脑袋,黏糊糊地埋进寻茴温热的怀里。毛茸茸的大尾巴舒展开,轻轻拍着她的背脊,似在安慰她不必担忧,它此刻满心都是喜悦。
密声只记得,他一觉醒来,身旁早已没了寻茴的身影,他将太子府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竟无一人见过她。
那该死的贱丫鬟还敢凑上前来,说从宫中带了些糕点,张口便问寻茴在何处。
密声气得险些当场掐死她,偏在这时,临风又出现在眼前,沉声告知,寻茴在几个时辰前,早已逃出太子府,如今不知去向。
他那时心头只剩一个念头,他先杀了这两人,再亲自把寻茴抓回来牢牢锁在他一人身边,最好能彻底成为他身的一部分,走到哪,她都在,也只会属于他。
竟不想大祭司倏然拦住他的刀刃,留下句先找寻茴要紧,她或许会停留在人流最密集之处,待上个几日。
密声便急忙送客,一人独往民间。
“小狐狸,你饿不饿?”寻茴心疼地摸了摸它薄薄的小肚子,轻轻问道,它重重点点头又用力摇头,心里它这般饥肠辘辘下吃饭,害怕会一次性吃很多,还是继续饿着为好。
它急忙起身喝完一整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仍然无法压下饥饿,可它这般模样也无法自己倒水喝,只好跳回床榻边,清理完爪趾,再扑进寻茴的怀抱里闭上眼,强迫自己睡着。
心中摘自然掉落的花默念:“一片寻茴不讨厌我,一片寻茴讨厌我,一片寻茴不讨厌我,一片寻茴讨厌我,一片寻茴不讨厌我,一片寻茴讨厌我……”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再换一朵自然掉落的花,这次一片分两半继续:“一片寻茴不讨厌我,一片寻茴讨厌我,一片寻茴不讨厌我,一片寻茴讨厌我,一片寻茴不讨厌我,一片寻茴讨厌我,一片寻茴不讨厌我,一片寻茴讨厌我,一片寻茴不讨厌我……”
“小狐狸,快过来。”
寻茴温柔的声音倏然打断,密声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方才它过于执着,竟没有发现寻茴起身离开。
她指了指圆桌之上摆放的一盘冒着热气牛肉片,“这些碗杯我都买下了,快过来吃吧,小狐狸。”
“这都是清水煮的。”说完寻茴将另一个碗里倒上温水,见小狐狸有些犹豫,她思索片刻,夹起来一片牛肉补充道:“放心吧可以吃。”
“来吧,了不起的小狐狸。”
“这可是你闯关的奖励。”
她又倏然想起来,狐狸这种生物有灵性要像对人那样才可以。
“快来小宝宝,要多吃肉,尤其是红肉才能有个健康的身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