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一顿,似乎是找不开,正要递还给寻茴。
寻茴忙伸手制止,压低声音道:“掌柜的,实不相瞒,我本是富家女子,可家中突遭劫难,财物尽失……”
她敛下眼眸,半俯下身,悄无声息地狠狠掐了一把手臂,再轻轻一转衣袖,大片淤青便露了出来。
哽咽道:“如今我只剩这一枚金元宝傍身,早已两日不见一滴油水,孤身流落,只求换些碎银,勉强糊口度日。”
掌柜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涩然,轻叹一声:“小姐,实不相瞒,我与你的经历也相差无几,只是小店早已败落,实在凑不出足够的碎银,找不开这等数额。”
“你还是,另寻别家当铺吧……”
掌柜话音落,便将金元宝塞回她手中,转身摆好账本,急于送客,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寻茴见状,只得旋身抬步离开这,再寻其他当铺。
身后“咣当”一声,寻茴猛地回身,只见地上落着一把崭新的□□和一捆弩箭,她骤然眼前一亮,此刻她的身上,也只有从临风身上翻出的那柄匕首罢了。
“等一下掌柜的!”她爱不释手地拾起。
“我买下这把□□与弩箭,剩下的银钱,有劳你替我换成碎银,可好?”
掌柜打量了一下寻茴,思索片刻,点头轻言:“还请小姐稍等一会。”说罢便拨起算盘,珠响清脆,片刻便取了一木盘的碎银子。
“小姐,□□加一捆弩箭共计八百文。”说罢便将余下的九两二钱碎银一一称量好,装进一个布袋之中递了过去。
寻茴收好东西,道了声谢,转身便离开了当铺。
此时街上行人稀少,早已少到两只手便能数得过来,她百无聊赖,衔着手中一串刚买的糖葫芦,漫不经心地左顾右盼,她现在可谓是进退两难。
“唉兄弟!”
旁侧倏然响起一道肥胖男子的声音,寻茴循声望去。
“咱去百花楼呗,刚好你婆娘有喜了,没人管你,去吃点好的,听说新来一批姑娘。”胖男色眯眯地拍了拍身旁刀疤脸男子的胳膊。
刀疤男子不屑地摆摆手:“得了吧,自从如雪姑娘失踪后,也就只剩如烟姑娘还能入眼,可谁料前段日子,她竟自赎了身,至今不知去向。”
“别的姑娘有什么意思,不去,不去。”
胖男嫌弃地撇了撇嘴:“这两个女子有什么好?一不让碰,二不让用,不过是假清高罢了。”
“要我说啊,青楼女子一见咱就该抢着争宠才是……”
他话还没说完,便猛地捂住屁股,连声尖叫。
就连那刀疤脸男子也一同痛呼出声,两人各自从臀上拔下一根尖签,上面还沾着点点山楂红。
两人气冲冲地环顾四周,想要揪出暗算他们的人,可四下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只能悻悻作罢。
寻茴早已悄无声息地躲在不远处的屋顶之上,瞧着两人气急败坏且互相埋怨的蠢样,忍不住低低偷笑,压下嘴里残留的山楂酸甜。
直到两人愤然离去,寻茴才轻轻一跃而下,继续随意游荡,天色渐晚,暮色四合,她的步伐骤然停留,只见眼前静静立着一间朴素干净的客栈。
灯火昏黄,饭菜飘香,几道人声交错闲谈,恰好一阵冷风吹过,她只好裹紧衣裳,毫不犹豫踏进去。
她掀帘而入,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松了下来,客栈内处处通明,不知名的酒香与菜香混在一处,碗筷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一派烟火气。
店小二见来者衣着精细,头上只一枚发簪更是无价之宝,连忙上前陪笑道:“这位小姐,是打尖还是住店呢?”
她环视一周,淡淡的开口:“要三个纯肉菜,一个肉汤,和一碗米饭,俱要最好的,再开间上好的房。”
说罢,便自取出两枚碎银子递了过去。
补充道:“余下的不必找了,本小姐只图个清静。”
店小二连忙接过,脸上笑意更浓:“好嘞小姐!小的这就去安排!”
很快,他满脸堆笑,恭敬地引着寻茴上楼,领进了客栈里最好的一间上房,又点好蜡烛,屋内顿时光亮柔和,还飘来一缕浅浅淡香。
“还请小姐稍候。”
寻茴微微的颔首。
店小二轻手轻脚地掩上门,悄声退了出去。
寻茴再也撑不住,急忙躺到床榻上,随手将柔软的被褥拉过一半,盖在身上。
她抬眼便望着房梁出神,只感浑身乏力,缓缓闭上眼,却莫名其妙脑海中骤然浮现密声落寞的身影。
她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何总会想起他?
不知不觉之间,她指尖轻触脸颊,只觉那里似还残留着他的余温,耳畔也仿佛萦绕着他的声音。
“可寻茴就是寻茴呀。”
“请不要讨厌我好吗……”
“他好看还是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