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觉得她是制止两位幼儿园儿童打架的命苦老师,一人双膝跪于碎木碴之上,嘤嘤啼哭又听而不闻,只会屡屡谢罪;另一人瘫坐于碎木板之上,呆若木鸡又惊魂未定,只会蹙眉护创。
寻茴无言喟叹下,轻触密声一下,奈何他仍是垂泪涟涟,浮尘呛得他喉间发紧,一边掉着泪,一边捂着唇咳,连肩膀都跟着轻轻发颤。
鼻息入尘,寻茴按捺不住,本能间遮挡下半脸一缕嚏声漫开,脸上略微不耐,身为鼻炎患者此刻想给密声一拳的心都有。
她蹲下身来与他平视,抬手用衣袖轻轻的,为他拭去泪水。
“太子殿下,此处不宜久留,还是回房歇息吧。”
只见密声眸瞳骤张陷入呆呆发愣状态,就连同指尖也停滞于半空之中,这脸颊两侧清瘦,若日后多吃长胖点也许会显得可爱上加可爱吧。
转瞬之间寻茴猛地清醒狠狠拧了一下胳膊,觉得成年陌生异性可爱,竟还想喂胖他,她简直是疯到极点。
还是“好日子”过久了。
他眼尾泛红紧拽住寻茴的衣袖。
“你果真如此这般厌恶于我,都不叫我名字了。”
他低语道,一行清泪已然坠下,似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到寻茴手心里,烫得些许喘不过气来。
这又是怎么了……
吓晕了……
寻茴默然垂眸,她到底要如何才能和密声完整沟通,而他们两人以外的第三人临风仍是被吓傻痴呆模样,她只好再一次轻柔拭泪,手却挡住密声爆管的双眸。
“民女哪敢厌恶密声,请别再哭泣,眼睛都肿得要变丑了。”
寻茴话音刚落,密声弹射起身吓她一激灵,“我不要变丑!”密声红着眼盯着她的双眸。
“这太子还挺爱美,总算有法能治了。”寻茴终于能松口气。
“寻茴我们速回屋吧,此地灰尘太多,可别害了你。”密声说完抬脚越过木板后抬手刚捏住她的衣袖,神情有些僵硬,那块木板上清晰留下他方才的一抹血渍,格外显眼。
密声抢先说:“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抱歉,我这只是皮肉伤罢了……”
“稍等片刻。”寻茴阴沉着脸打断他的话,毫不犹豫用力将他横抱而起,没作解释便大步往门走,看一眼临风留下句:“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等会回来。”
也许是她忙着走路,只顾着脚下碎渣子,别无发觉密声趁机恶狠狠瞪了临风一眼,张嘴没出声的说了几个字。
他看懂了这恶毒的唇语,这太子说的是“再勾引太子妃,你凌迟!”
他不语,只是一味保持沉默,生怕惹恼这捉摸不定的俩人,尤其是疯癫太子。
比想象中还要轻很多,明明很大一只却如此瘦弱,还会习惯性道歉,看样子曾受过不少虐待,总觉得怪怪的,几乎都是骨头咯得寻茴有点不得劲,她竟开始有些吃力。
“抱歉我太重了,不要累着你,我,我下来吧,我能走的。”密声小声道。
“不重。”寻茴淡淡回复,他身上香味好闻又熟悉,像第一次活着时她能经常闻到的香味,她默默使劲着,专心观察原来屋子是在哪。
一个努力回想之前屋子模样并寻找,一个大气不敢喘生怕自己太重累到她。
不远处小凉亭内妤娴早已换皇后前些日赏赐于她的布料而做好的衣裳,正捧杯啜茶,神情舒缓平静。
即便太子一时冲动纳其为正室,以他性子不出一日就会腻,对陛下毫无威胁,还以便于能一举歼灭天禾寨。
这天底下任何反抗大密之人必死无疑,而她现任太子府管事嬷嬷会一步一步爬到最高的位置。
心满意足吃下枚糕点,心情愉悦打量院子中怒放的花,眼眸瞪大指尖一顿,这太子竟能心甘情愿被这野丫头横抱着,她目不转睛竟发现这太子神情略微羞涩,她这是大白天见鬼了吗?
糕点掉落地上用力擦拭双眼,仔细看仍是如此。
这太子大概是前几日被毒伤到脑,才会有这诡异场面。
她连忙迎上去问道:“寻茴姑娘,太子怎会这般模样,是否需要老奴前往宫中请来御医一看呢?”
“狗奴才,好大的胆子,你应当尊称她为太子妃!”寻茴还没有说话,她怀中的密声倒先开口怒斥妤娴。
妤娴仿佛没听到一般,浅笑柔声道:“老奴可真上年纪了,竟会忘自报家门,老奴乃是太子府管事嬷嬷妤娴,愿老奴以后也能照顾好你。”
不好的回忆猛然涌上心头,眼前此人在寻茴眼里宛如条生有毒牙的巨蟒,细细打量自己的猎物,她突然神情恍惚,胳膊胎记处隐隐作痛,连同她的脸颊刀痕。
全然听不清妤娴在说些什么只能无力看到她嘴唇不停张合。
须臾之间,一双瘦弱满是伤痕的无形手,轻搭上寻茴的手,一股温暖气息挤进她的身体,流淌于全身上下,一时间她完全恢复意识,只不过腿脚开始有些酸痛。
“难不成有贵人暗中相助于她。”
她内心疑惑又迅速屏气凝神,试图以内力感受这股力量,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只能聆听到鸟儿的叫声。
她猛地一用力瞬目即睁,看向妤娴,竟变成一口肃立的棺材,她眸中满是惊慌,继而强装镇定,便聚力瞬目即睁,眼前只是妤娴,正面不改色,静静凝视着她。
妤娴一言不发,像极了一头沉默的大象。
大抵是她过于紧张,致使内力不慎紊乱而出幻觉罢了。
“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