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在龚学铭脸上持续扩大,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亢奋的光。
“很聪明……”
他轻声诱哄,指甲却毫不留情地割破湘恕的手臂,硬生生挤进去两指,在皮下翻搅抠挖,带出几丝新鲜的血肉。
“不过工作所迫,老师也没有办法呀。”
怪物目光贪婪,举起那血淋淋的两指送至唇边,舌尖一裹,尽数舔去,表情尽是餍足。
“从一开始,你……你就计划好了……”
湘恕急促地抽着气,极端的剧痛几乎催生出一种昏死过去的错觉。
“无论是裴雨棠的病情,还是裴洪泽的贪欲……你一手造就了所有的命案,害死那么多人以后,又找上了他的儿子齐浩……”
“哈哈。”
龚学铭却全然不在意,轻抚湘恕脸侧脸,诉说着甜蜜的低语。
“别装得那么大义凛然嘛,达成欲望,就得付出报酬。没有我的帮助,他甚至一辈子也牵不上你的手,但是看看现在……嘬嘬,宝贝,你在为他流泪呢。”
唇边泄出痛苦的低吟,胳膊上血流如注。湘恕偏头甩掉眼里的生理性泪水,拧眉低笑。
“那是你熏到我了,臭虫。”
砰!
龚学铭不爽地一眯眼,五指张开,猛然发力。
湘恕的脸被他重重压在行刑台的石板上,冰凉的花纹烙在他的颧骨。新鲜的血液渗进去,浸染出一张人面般的图案,双目紧闭,似在愠怒。
那张扭曲的面容无限贴近,湘恕甚至能从瞳孔里,看到自己苍白的倒影。
“你的欲望是什么呢,小恕?”
如同被恶鬼缠上,湘恕细瘦的肩膀无端一抖。龚学铭用指甲滑过他颈侧,随心所欲地留下一道道血痕。
“你的欠债?虚荣?攀比还是不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细,拧成一股潺潺流淌的耳语钻入耳膜。
“别藏了。”湿热的东西缓缓舔过湘恕的耳垂。
“我会一点一点把它们搜集出来——吞噬干净。”
嗡一声巨震。
湘恕一瞬绷紧身体,漆黑的瞳孔开始扩散。
似乎有把冰锥从前额直直扎入他的大脑,龚学铭潜入他的意识深处,如同挖进一团柔软的奶油,肆意翻搅!
“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实现我的愿望……”
反抗的声音细如蚊呐,几乎被他自己的喘息声吞没,龚学铭见状,却心满意足地开怀大笑。
“愚蠢!”
他们四目相对,像要溺毙在那滩漆黑空洞的双眸中。
“我是神的现实、神的本身——来吧,快点向我许愿!献上你自私的灵魂,供奉给无上的真理!”
轻巧的一声脆响,湘恕浑身脱力,重重跌落在行刑台上。
思维彻底被撬开了关窍,那里面柔软轻盈,无数喜怒哀乐的片段飞旋着奔涌,一张张模糊至极的脸似被狂风吹散的枯叶,一闪而过。
冷。
极度的冰冷。
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轻哼着一段熟悉的歌谣,远处的争吵与痛哭像隔着一层雾,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依稀也曾躺在谁的怀里抽泣,那种全身心的依赖放在当下,又是多么的恐怖而陌生。
“我们终会相见……”
“以此为誓,这是神明最后的诺言。”
湘恕猛然一哆嗦,眼睛豁然睁开!
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的目光,龚学铭身后,骤然站着一个细长而沉默的影子。
是蒋勋!
他多次光顾自己的梦境,湘恕不会认不出来。可他面目模糊,只剩无声的目光静静注视,仿佛只是前来进行一场送别。
“这把完了……”
“…存活率也太低了…”
“天啊不要,我的直播间正在预告关闭!”
湘恕紧咬牙关,一切纷扰乱流都在眼前抻成一条细长的光幕,在他心里倏然点起一把烈火!
不行。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