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司回过头,只见那张“神弩”在封云亭落败后,竟然开始了疯狂的自爆。
狐女的魂魄被困在弩心,正承受着灵气逆流的折磨。
“滚开!”
离司大喝一声,她不顾封云亭临死前的反扑,纵身跃入那团狂暴的灵气漩涡。
她伸出手,指尖直接触碰到了那一截被当做弩机的“灵台骨”。
剧烈的痛感顺着指尖直冲大脑,离司仿佛看到了狐女在月下为封云亭熬药的场景,看到了她为了帮他筹集赶考路费,不惜剪掉自己尾巴去换钱的画面。
“傻姑娘,这种烂人,不值得你把命都搭进去。”
离司忍着元神被撕裂的痛苦,离骨刀在掌心一划,用自己的冥血强行在灵台骨上刻下了一道“解脱咒”。
那截白骨在离司掌心剧烈颤动,仿佛承载了狐女百年间所有的寒暑与哀矜。
随着冥血浸入骨缝,离司眼前的景象如走马灯般崩塌重组:她看到了那个寒窗苦读的少年,曾拉着狐女的手,在月下许诺若得功名必不负卿;她也看到了那个身披金甲的将军,在接风宴上为了讨好权臣,如何面不改色地亲手递上一碗迷药。
那是狐女最深重的恨,也是她最卑微的爱。
灵台骨内,最后一丝属于狐女的温热在拼命抵抗着弩机的咒力,它不愿化作杀人的利器,却被封云亭用“忠义”之名日夜祭炼。
离司的解脱咒不仅是斩断了束缚,更是替她剥离了那层名为“恩情”实则索命的幻象。
随着骨节处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一股积压已久的纯净灵气冲天而起,将演武场上那些虚伪的喧嚣洗涤殆尽。
狐女的魂魄在那光芒中逐渐完整,她没有去撕咬封云亭,只是淡漠地看了那堆烂肉一眼,那眼神里的空无,才是对背叛者最残酷的审判。
随着咒文成形,神弩寸寸断裂。狐女的魂魄终于脱离了束缚,她看着离司,那双悲伤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感激。
她化作一缕清风,轻轻拂过离司的脸颊,最后卷走了封云亭灵魂里最后的一丝生机。
这种背叛者,连进入冥界做鬼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荒野中化作最卑贱的食腐草。
回到无声阁时,离司的右臂已经完全麻木了,离骨刀上也布满了细小的缺口。
她有些脱力地靠在沈听词的书案旁,将那块回收回来的、已经褪去血色的灵台骨推了过去。
“沈大人……这回,我剥得还算干净吧?”
沈听词没有说话,他放下笔,默默地拉过离司的右手。
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虎口和被罡气震裂的指缝,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从袖中取出一瓶散发着冷香的药膏,指尖蘸取少许,轻柔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那药膏冰凉刺骨,却奇迹般地止住了离司体内的燥热。
“剥得太急,伤了根本。”沈听词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动作却细致得过分,“离司,为了这种烂人拼命,你那三万八千贯的债,是打算让我去冥河里捞吗?”
离司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心里莫名一软,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我这不是怕耽误了大人的进度嘛。再说了,看到那种‘忠义’皮,我这刀它自己就想动。”
沈听词抬眼看她,半晌,才低声叹了口气。
“这次的‘信任点’加十五个。另外,这截灵台骨……你可以留着,把它镶在你的刀柄上,以后对付这些‘大义凌然’的伪善者,会有奇效。”
离司眼睛一亮:“哇,沈大人今天真是大方得让我害怕!你不会是想骗我签什么补充协议吧?”
沈听词冷笑一声,收回手,顺便把账册翻到了最新一页。
“想多了。药膏费白银三十两,加在总账里。”
离司:“沈听词!!你给我把药抹回去!”
沈听词不理会离司的抗议,他轻轻挥手,那张《武孝廉》的残页重新归位,画上的封云亭变成了一个卑微的乞丐,正蜷缩在破庙里瑟瑟发抖。
他展开画轴,指尖点向下一张。
画面上是一条由无数古钱币组成的河流,河中沉浮着无数贪婪的人影,他们张大嘴巴,拼命吞咽着那些铜钱,直到把自己撑成一个巨大的钱袋。
“《钱流》。”
沈听词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嘲弄。
“离司,剥完了‘权’和‘义’,接下来,我们要剥的是这世间最能让人疯狂的东西——‘利’。在那万贯家财下,你要找的,是那颗早就被铜臭味熏黑了的人心。”
离司拎起离骨刀,虽然手臂还带着伤,但她的眼神已经再次变得锐利。
“利吗?那就看看,是他们的钱多,还是我的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