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司大喝一声,体内的冥力顺着离骨刀疯狂灌入。她不再只是划开皮肉,而是试图将那些扎进灵魂深处的红线一根根挑断。
“撕拉——!”
那一刀剥开的,是史连城那层被世俗赞美、被文人歌咏,实则早已腐烂发臭的“痴情皮”。
随着皮层的剥离,一股粘稠、漆黑且带着腥气的恶臭喷涌而出,那是被扭曲了百年的占有欲,是乔生自以为是的“情种”外壳下,最阴暗的掌控欲。
离司看到,在那些剥落的皮屑中,竟然还夹杂着史孝廉那冷酷的算计,以及那个未曾露面的纨绔子弟的贪婪。
这层皮,是所有人强加给连城的枷锁,他们利用她的美貌,利用她的病弱,更利用了乔生的痴狂,合力编织了一场名为“殉情”的华丽骗局。
皮囊之下,连城的灵魂早已支离破碎,像是一张被揉皱了无数次的薄纸。离司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也随着那层皮的剥离而感到一阵剧烈的撕裂感,那种痛楚仿佛在提醒她,任何试图将两个独立的灵魂强行缝合在一起的行为,本质上都是一种血淋淋的暴行。
“连城,看啊,这就是你守护了百年的‘深情’。”离司撑着刀,对着虚空中那个几乎透明的影子喊道,“它吸干了他的血,也磨灭了你的魂。你还要继续在这烂泥潭里演这出‘剜肉疗亲’的戏码吗?”
随着最后一块腐烂的“皮”落地,屋内的红丝像是失去了支撑,瞬间枯萎炭化。
乔生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那些曾经让他感到荣耀的、为了爱而留下的伤疤,此刻却像是一个个丑陋的笑话,嘲弄着他那廉价而沉重的自我感动。
“连城,你若真的爱他,就该告诉他,这肉吃下去该有多苦!”
离司不再迟疑,离骨刀顺着连城的脊椎一划到底。
“撕拉——!”
那一刀剥开的,是史连城那层被世俗和病态之爱包裹的“痴情皮”。皮囊之下,竟然流出了黑色的、带着腥气的泪水。
随着皮囊被剥离,连城的灵魂终于显露出来。她并没有怨恨,只是悲哀地看着满身伤痕的乔生。
“乔郎,别再割了……我好疼,那是你的肉,却成了我的毒。”
连城伸出虚幻的手,想要抚摸乔生的脸,却在触碰的一瞬间化作点点荧光。
乔生看着那层被剥落的、绝美的皮囊,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百岁。他手中的尖刀再次举起,却不是为了剜肉,而是为了刺向那层虚伪的“执念”。
“原来,我救的不是你,是我自私的臆想……”
离司站在一旁,胸口的灼烧感随着两人的清醒而逐渐消散。
她看着这一幕,第一次没有急着去收债,而是任由乔生的心头血滴落在残页之上。
那是真正的、不带杂念的牺牲。
回到无声阁,离司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
她把那张浸满哀伤的《连城》残页递给沈听词,嗓音沙哑:“沈大人,这‘痴情’,可比那‘神皮’沉多了。”
沈听词接过残页,指尖在那滴心头血上轻轻一点,残页上的血色褪去,变回了两个在梨花下对坐读书的少年。
“情之所至,金石为开。但若是情成了执,便是地狱。”沈听词看着离司,破天荒地将自己那杯清茶推到了她面前,“喝了吧,压压你心里的火。”
离司一饮而尽,只觉得沁凉入骨。
她看着沈听词,突然问道:“沈大人,若有一天我也被困在这样的执念里,你会剥了我的皮吗?”
沈听词握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淡淡道:“我会剥了你的皮,再把你扔进冥河里清醒清醒。所以,为了不赔本,你最好一直保持这份‘败家’的清醒。”
离司嘿嘿一笑,心中的阴霾散去大半。
沈听词展开画轴,指尖点向下一张。
画面上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满脸横肉的武官,他手中提着一颗人头,而那人头的脸上,竟然还挂着得意的笑。
“《武孝廉》。”
沈听词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肃。
“离司,这次你要面对的,是这世间最血腥的‘背叛’。准备好你的刀,下一场,我们要剥的是‘负心汉’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