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阁内的灯火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却又极易让人心碎的香灰味。
沈听词坐在案几前,手中那支判官笔在虚空中划过,带起一道如残阳般的红痕。
“离司,‘信任点’攒得够快,但接下来的这一页,恐怕会让你把之前攒下的‘心安’都赔进去。”沈听词侧过头,目光落在离司那只握着离骨刀的右手上。
离司正百无聊赖地在那块墨色的“舍命骨”上雕花,闻言抬头:“沈大人,神我也剥了,墙我也撞了,这世间还有什么皮是能让本姑娘赔本的?”
沈听词轻笑一声,笑声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意。
他将一张几乎被鲜血浸透的残页推到她面前。
“这是《连城》。”沈听词指尖点在画中那名绝色女子的胸口,“原著里是连城与乔生生死相依,剜肉疗亲。但在弃稿库里,这‘痴情’却成了一场循环往复的凌迟。连城因为连年被剜肉,她的魂魄早已成了筛子,而乔生为了救她,在这一页里已经自尽了九十九次。他们被困在‘痴念’织成的网里,求死不得,求生无门。”
【墨宝:滴!位面锚定:聊斋之《连城》。】
【主线任务:回收残页,剥离史连城的“执念皮”,带回乔生的“心头血”。】
【特别提示:该位面处于‘痛感共鸣’状态。】
【宿主在靠近目标时,会分担连城被剜肉的痛苦。请记住:爱不是枷锁,若不能并肩,便该放手。】
离司脸上的笑意敛去,她在那张残页上嗅到了一种极其绝望的血腥味。
离司睁开眼时,置身于一间奢华却死气沉沉的闺房。
层层叠叠的纱幔后,隐约传来一阵低微的呻吟。空气中不仅有药味,还有一种让人作呕的、新鲜血肉被割开的味道。
“连城,只要吃了这一块,你的病就能好了……”
说话的是一个形容枯槁的男子,他穿着一件早已被染红的青色长衫,手里颤巍巍地举着一把尖刀,正试图从自己瘦弱的胸膛上切下一块肉。
那是乔生。
离司身形闪动,离骨刀柄重重击在乔生的手腕上,刀刃哐当坠地。
“够了!你就算把自己切碎了喂她,她也活不过今晚。”离司冷眼看着这病态的一幕,心中却隐隐作痛。
【墨宝:警告!宿主已进入共鸣范围。你的胸口将出现同等程度的灼烧感!】
“嘶——”离司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胸前像是被烙铁生生烫过,剧痛让她几乎站不稳。
“你是谁……你懂什么?”乔生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全是疯狂,“史孝廉要将连城许给那个纨绔子弟,只有我的肉能救她!只要她活着,她就是我的……哪怕只是这一具残躯,也是我的!”
离司冷笑,重瞳开启,她看到的不是两个深情的人,而是两具被红色的“情丝”密密麻麻缝合在一起的肉块。
连城的身体之所以不腐,是因为乔生每一世的怨念都在修补她的皮囊。而连城的灵魂,正蜷缩在那层绝美的皮囊下,痛苦地尖叫。
“她不是你的,她连她自己都不是了。”
离司忍着胸口的剧痛,离骨刀尖在虚空中一挑,勾住了连城脖颈处那根若隐若现的红丝。
刀刃切开虚空的瞬间,原本寂静的闺房内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哀鸣,那声音不像是人类的哭喊,倒像是千万条紧绷的琴弦在同一时刻崩断。
离司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那一层层华美的锦绣纱幔褪去了伪装,化作了一条条干枯、粘稠且交织错落的血色经脉。
史连城的脊背上,并没有寻常人的温润肤理,而是覆着一层半透明、如同老茧般坚硬的“痴情皮”。
这层皮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每一个孔洞里都延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死死地扎进乔生的眼眶、喉咙和那双布满割痕的双手里。
“看清楚了吗,乔生?”离司咬紧牙关,重瞳中爆发出炽烈的蓝芒,“你以为你在剜肉救她,可你的每一刀下去,流出的血都被这层‘皮’吸得干干净净。它在借着你的‘痴’,把她做成一具永不腐朽、却也永无宁日的活尸!”
乔生惊恐地瞪大双眼,他看见连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痛苦。
那种痛苦并非源于病痛,而是源于这种被过度奉献、过度关注所包裹的窒息感。
由于乔生九十九世的执念太深,这层皮早已化作了贪婪的寄生者。
它剥夺了连城步入轮回的权利,强迫她在那方寸病榻之上,一遍遍配合着乔生的牺牲表演。
“这不是爱,这是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