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之下，竟然全是一块块刻着“名利”、“富贵”、“美色”的沉重铅块。这些东西将他的灵魂压得扁平，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轻盈到可以穿墙，他甚至剥离了自己的良知和双亲的思念。

“啊！！！”王生发出一声惨叫，那些铅块轰然落地，将院子的地砖砸得稀碎。

老道见状，脸色瞬间变得阴鸷。原本仙气缭绕的庭院开始扭曲、收缩，四周的墙壁猛地向前推移，像是一张张生满了獠牙的大口，试图将离司彻底合围。

“墙！全是墙！”

离司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限死循环的迷宫。无论她往哪个方向冲，面前都会瞬间立起一堵坚硬无比的砖墙。

【墨宝：警告！宿主陷入‘认知囚笼’。你的所有退路都被王生的执念封死了。除非你承认‘捷径’存在，否则你会被生生困死在这里！】

“承认捷径？”离司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像极了沈听词的傲气，“这世间最远的捷径，就是老娘一步步踩出来的路！”

她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些层出不穷的墙壁。

“沈大人说过，真话才是最钝的刀，而真实的痛，才是唯一的出口。”

离司猛地转身，将全身的冥力汇聚于左肩，不仅没有躲避，反而迎着一堵正极速推来的墙壁狠狠撞了上去！

“轰——！”

那是骨头与硬石撞击的声音，沉闷且剧烈。离司感觉到左臂传来一阵剧痛，甚至能听到骨纹碎裂的声音。

但与此同时，世界碎了。

原本华丽的庭院消失，露出了它荒凉的真面目——这里竟是一座巨大的乱葬岗。那所谓的“仙墙”，是由无数具横七竖八的枯骨堆砌而成的，上面爬满了吸食精气的暗红色苔藓。

老道变回了一具半人半石的怪物，正哀嚎着在阳光下融化。

离司拄着刀，大口喘息。她看着那个瘫倒在枯骨堆里的王生，他已经变回了一个落魄的农家子弟，正捂着流血的额头大哭不止。

“醒了就滚，以后再想撞墙，先摸摸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离司吃力地走到那堆枯骨的中心，那里漂浮着一张散发着浑浊黄光的残页。

【任务进度：聊斋·劳山道士位面残页回收成功。】

她伸手抓向残页，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撞，虽然破了幻境，但也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

就在她即将力竭倒地时，一柄熟悉的红伞悄然出现在她的头顶。

沈听词那身紫色的长袍在一片荒冢中显得格外突兀，他垂下眼眸，看着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离司，嘴角虽然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嘲讽，但眼神深处却隐约透着一丝……心疼。

“沈大人……我没撞邪，我撞了墙。”离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蠢货。”沈听词弯腰，将她横抱起来，“我教你的法子是让你‘离骨断念’，没让你用脑壳去试墙的硬度。这一撞，又要折损多少阴寿，你知道吗？”

离司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清冷气息，只觉得无比安心：“那……那我的信任点是不是能多加几个？”

“看你这副猪脑子的份上，加五个。”沈听词别过脸，身形一晃，带着离司消失在了这片荒凉的幻境之中。

无声阁内，离司正趴在榻上，任由沈听词用那把戒尺（其实是上好的疗伤药玉）在她的背部缓缓按摩。

“疼疼疼！大人轻点！”离司鬼哭狼嚎。

“活该。”沈听词冷声回应，手上的动作却柔和了不少。

他看向案几上那张新回收的《劳山道士》残页。画中那面原本邪恶的墙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盘旋、漫长却真实的石子路。

“因果快要圆满了。”沈听词低声呢喃，目光转向了画轴的最末端。

在那里，最后几张空白的残页正在微微发光，其中一张，隐约倒映出了一个穿着红衣、手拿离骨刀的小小身影。

离司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她正因为加了五个信任点而美滋滋地盘算着如何去抵扣那三万八千贯的债。

她不知道的是，下一章，她要剥开的，将是她自己那层最深藏不露、也是最不可言说的“身世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