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寻生气了。
它飞起来,落在小黄的背上,用嘴啄了啄它的毛。
小黄吓了一跳,骨头从嘴里掉出来,滚到沙发底下去了。
它抬起头,茫然地四处看了看,然后转过头,用鼻子拱了拱阿寻。
阿寻被拱得差点从它背上摔下去,连忙扑棱着翅膀飞起来,重新落回茶几上,羽毛都炸开了。
陈越荀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眼,看了一眼这场闹剧。
“你养的,”他说,“你负责。”
燕修之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抹布,看见阿寻炸毛的样子和小黄茫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阿寻,别欺负妹妹。”
阿寻叫了一声,声音尖锐,像是在抗议。
小黄的尾巴摇了摇,从沙发底下把骨头扒拉出来,叼着放回窝里,然后蜷在窝边,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看着阿寻。
阿寻又飞回架子上,但眼睛一直盯着小黄。
燕修之洗完碗出来,在陈越荀旁边坐下。小黄从窝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边,用两条前腿搭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
“想上来?”燕修之问。
小黄的尾巴摇了摇。
燕修之把它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小黄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下来,把脑袋搁在燕修之的膝盖上,叹了口气。
陈越荀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蜷在燕修之腿上的灰黄色毛球,目光在它受伤的后腿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电脑屏幕。
“明天带它去打疫苗,”他说,“驱虫也做了。”
“今天打过了。”
“那就打第二针。”
“要隔一段时间。”
陈越荀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不能一次到位?”
“不能哦。”
陈越荀没再说话,继续打字。
燕修之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摸着腿上小黄的脑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去碰陈越荀放在身侧的手。
陈越荀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反过来扣住了他的。
小黄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阿寻蹲在架子上,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切,终于安静了下来。
燕修之悄悄拿出一个绒盒放在陈越荀的监盘上,对方敲字的手一顿,有些讶然。
“你打开看看。”
陈越荀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电脑合上,摘了眼镜,转过身来,拿起那个绒布袋。
抽绳松开,他把里面的东西倒进手心里。
两枚戒指。
银白色的素圈,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台灯的暖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但仔细看,能看出戒圈不是完美的圆形,有一点点扁,像是被不太熟练的手敲打过的痕迹。
两枚戒指的戒面上,各趴着一只小狗。
一只黑的,一只黄的。
都叼着一颗钻石,像是小狗的宝藏。
黑的那只做得稍微精致些,线条流畅,耳朵竖着,尾巴翘起来,像是正在奔跑的样子。
黄的那只就粗糙多了,胖乎乎的,圆滚滚的,四只小短腿,尾巴卷成一个圈,看上去不太像狗,更像是一颗长了几条腿的花生。
但能看得出来,是同一个人做的。
因为那些不够平整的边缘,不够对称的眼睛以及不够流畅的线条。
这是有人用手,用心,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陈越荀把两枚戒指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流的声响,但都被夜色泡软了,传到这里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嗡鸣。
“你做的?”他问。
燕修之点了点头。
“银饰店那种,自己做的那种?”
“嗯。”
“做了多久?”
“一下午。”燕修之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练习了很久。”
陈越荀的目光落在那只黄色的、胖得不太像狗的小狗上,停留了几秒。
“这只黄的,是你?”
“嗯。”
“黑的是我?”
“嗯。”
“为什么我比你好看?”
燕修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我做黑的那只的时候,手还没抖,做黄的那只的时候,敲了太多遍,越修越胖,就……”
陈越荀没有说话。
他把两枚戒指放在桌上,拿起那只黄色的,举到灯光下看了看。
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笔画浅浅的,不太均匀,但清清楚楚。
平安。
他又拿起那只黑色的,戒圈内侧也刻着两个字。这一次,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平安。
两只戒指,刻着同一句话。
陈越荀把戒指放回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燕修之。
“燕修之。”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喊他。
燕修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这是在求婚吗?”陈越荀问。
语气很平,表情也很平,但握着戒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出一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