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楚不解。

“我不是给你钱了么？”

大河眼中浮现淡淡的无奈：“是的，但孙掌柜说不够。”

宋文楚登时不乐意了。她给的那两块银子，比当初欠孙掌柜的只多不少，多的那部分权当谢他从前维护的情分。可这老头儿倒好，贪她的钱不算，还使唤她的人多干活？

下颌都绷紧了，她面皮子一拉，甩头就要去找孙掌柜说道说道。

却有人先一步拦在跟前。

“你……？”

大河这才慢悠悠抖出后半截话：“他说不够，我索性一个子儿也没给。后来他让我镇场子，每日坐在门口看着点儿，管吃管喝管住。算下来，是我占便宜了呢。”

方才还替她打抱不平，敢情是被耍了，看来倒是自己白操心。面上瞧着是个老实正经的，啧，肚子里的弯弯绕绕也不少。

“原来你也不傻嘛。”没吃亏就好。

大河瞪大眼：“你这话好没道理，我几时傻过？”

宋文楚懒得跟她掰扯：“哎，我不稀得说你，过会儿再同你讲。不过，他让你搁门口当门神作甚？”

原来，前些日那撮小胡子又带了他几个狗肉朋友来喝酒吃肉，还尽挑最贵的点。孙掌柜见他这般大手笔以为搁哪块儿发财了呢，殷勤地前恭后倨。怎料这伙人吃饱喝足后，趁孙掌柜不注意抹了嘴就遛。

偏巧大河吃过饭溜达着消食，小胡子一头撞她身上嘴里还不干不净骂咧，大河顺手就拎起来拾掇一顿，抽得一个个嘴歪眼斜的。

小胡子记恨在心，隔三差五就找底下人上门不是白吃白喝，就是寻衅闹事。孙掌柜一个人哪挡得住？想起大河的身手，就请她在这儿当个打手，每日往门口一坐当门神辟邪。

这下闹事的没了，逃单的没了，食客都规矩不少，店里也迎来了许多女客的眷顾。

听着确实有趣，但宋文楚担忧也不无道理：“这样不会影响别的客人吃饭么？被人盯着心里多不自在呀。”

大河不以为意：“吃饭就吃饭，又不做亏心事凭何怕人看？心里有鬼的才坐不住吧。那正好，就是教他们怕了才不敢闹事，要不怎么叫镇场子呢？”

宋文楚打趣：“那挺好，不过孙掌柜是真小气，光包吃包住哪儿够呀，瞧你这架势一个抵百个，他打哪儿能找着这样好的人？”

大河跟她假模假样拱拱手“惭愧惭愧”地酸了几句。

笑过后，宋文楚后知后觉来了这么会儿，都没见到翠儿身影。朝大河问了一嘴：“翠儿今儿没来上工吗？”

“翠儿？我来的那天就没见着这人，孙掌柜说她爹八婚她回去吃酒去了。”

宋文楚惊了：“八婚？她爹这是第八回娶了？”

大河点点头。

宋文楚啧啧称奇。

“她爹煞命克妻，该寻个道士看看风水了。”又觉得不对摇了摇头，“不是这都第八回了，还办酒呢？”

大河百无聊赖把玩着刀穗：“兴许是图靠这事儿收礼金吧。”

“她家宾客真多，她爹身子骨也是真好。”宋文楚由衷感慨。

孙掌柜给大河安排的是间上好的客房，内里宽敞明亮被褥松软，还挺厚道的。不过嘛，她回忆起自己当初住的柴房又小又挤，时常还有老鼠来串门，待遇可差远了。

心在隔年的醋里浸泡得酸溜。

大河在叠衣裳，她止住自己的思绪帮着拾掇。

“我们要去哪里？”

“扬州府。”

拿衣的手停了，大河腰抵着桌沿手掌撑在桌面上，垂下眼看着地面。

宋文楚转到她面前，安抚她的紧张。

“你不用怕！我已问明白了，你才不是什么海匪，劫船杀人的那群人已经伏了法，你再不必害怕被官府抓去。”

大河轻轻笑了一下：“我不怕，只是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宋文楚语气骄傲，“你可是我的大将军嘛！不过大河，你果真一点也想不起来从前是谁麽？”

大河摇头。

“你醒来时就在运河的船上，这就有两种可能了。要么呢，你原来待的地方离扬州远得很，那人把你送到了这儿。要么呢，那人本来就在扬州府，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班主张嘴就说你是海匪，我看她未必知道你的底细，但背后一定是有人指使，让她看住你，别让你跑了也别让你想起来。说不准连你失忆，都是他们动的手脚！”宋文楚越想越心惊。

“而且呀，扬州府这么大，光靠一个班主哪盯得住？指不定还有别的人也在暗处盯着你呢。”

“所以大河，你现在很危险。”宋文楚忽然脸上严肃，大河不知所措。

下一瞬，凝重又如霜般化开，宋文楚贴近了她，俏皮道——

“别紧张嘛，得亏你遇上了我，你的福气这不是就来了。所以我想好了！我先把你安排到一个信得过的人那里做事，会时不时去看你的。咱们眼下最要紧的，是在扬州先扎下根，后续之事才能徐徐图之。”

“大河，我们一起去走这条路，我们把你的名字找回来，好吗？”

她牵住大河的手温暖轻柔，仰望的脸亲昵珍重，要的是大河的心同信任与承诺一并交付。